“能杀一个够本!跟我杀!”
“杀他娘的!”
“杀啊!”
辽东将士早已害怕过劲儿,生死浑然无味,个个手稳得很。
老狗心里纠结媳妇儿到底跑没跑,眼睛紧盯元人骑兵。
上一瞬还在远处,一眨眼已冲到眼前。
圆刀劈砍,老狗心里盘算,这一下我要是活了,娟子就没跑;死了的话,娟子就跑了。
紧跟着,老狗又一下离了鞑子老远,
“老狗!”
看到前面有段半截身子,瞅这裤子咋这么眼熟呢?看着看着,老狗哇一声哭了。
这算活还是死啊?
山排巨浪,水接遥天。一个大浪头拍下,活着的就剩杨博和李成梁。
李成梁拽出吴钩,拨马向前,一点一撩,连刺倒两个鞑子,他顾虑着要回护杨总兵,再拨马回去。
杨博不看身边遍地的残肢,
“成梁,连累你了,下去和你赔罪。”
李成梁深深吐纳,吸了满腔血气,这只白额大虫顿时觉醒了。
“爷,他们要俘了您。”李成梁接着道,“我挡着,您往雾里钻,您的命金贵,不该死!”
说罢,不等杨博回话,再单骑杀回去。
李成梁鬃分火焰,就地滚起一团火块,似宝刹大钟轰颤,嘴上叫嚷着一个杀,圆彪彪瞪开眼,必剥剥咬碎牙,一把吴钩抟火,势要把这乾坤掀翻!
百十鞑子谁个能挡?硬被李成梁分出一线生路!
李成梁只知自己往前杀着,杨总兵便能避开这场天地大劫。
左右翼万户皆看得傻眼,哪里见过这等杀神?!
负气的大台吉胆子刚长好又被吓裂!
此刻已由不得杨博选生选死,俺答预备得小心,又奔来上千游骑兵,一箭射倒杨博的马,杨博砸在地上。
“爷!”李成梁怒吼,方想杀回去,又被铺天盖地的鞑子围住,好虎难斗群狼,李成梁渐渐不支。
赵全屁颠屁颠拍马赶来,用刀鞘挑起一道金贵大熊皮氅,俯视杨博说道,
“杨大人,这是可汗给您的,您衣服破了,穿上吧。”
说着,把大熊皮氅扔到杨博面前。
李成梁见到这一幕,须发全部炸起,怒吼道,“爷!不许穿!不许穿!!”
那日李成梁又期待,又害怕。
他害怕杨博要来挡住鞑子。
他期待杨博要来挡住鞑子。
赵全呵呵一笑:“一念天地宽。杨大人,我本嫉妒您,可您的本事太大,甚至我也觉得您不该死,咱们中原有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您说是不是。”
李成梁心里一乱,卖出个破绽,被挑翻马下,无数把圆刀唰唰架在李成梁脖子上。
李成梁早把生死置身事外,死盯着杨博,用手捶地,
“爷!别穿!呜呜呜!我求您了,别穿!”
杨博站起身,脚踩过大氅,嘲讽的看着赵全,赵全一身鞑子装扮,杨博似笑非笑,
“我定不如你穿得合适。”
“你!你找死!”赵全羞怒难当,脸上火燎燎的烫,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俺答汗。
“哈哈哈哈哈!”李成梁坐在地上,畅快大笑。
死了也值。
俺答汗遥望杨博,眼中欣赏更甚,叹口气,
“他叫杨博,杨惟约,在明朝手底下做事可惜了。”
扎普点点头:“我早知道他。窳败的辽东府能被他治成这样,百年难遇。”
“我得不到他的心。”俺答汗咬牙。“我早知道,一个大氅收买不了他,他宁可死,也不穿我赏赐的衣服。”
“只要可汗想,没有得不到的。”
俺答汗深吸口气,“先把他抓来吧。”
赵全不敢得罪俺答汗,压住火,骂道:“看你被俘了还牛气不!抓了他!”
几名怯薛围过来,压下身子,伸出手要擒住杨博。
李成梁缓缓瞪大眼睛,挣扎起身,又被刀阵压倒。
须臾间,眼看那只手沾上了杨博。
大雾中飞出一支雕翎箭。
“唔!”
那只手被顷刻射穿。
“有敌军!”赵全尖叫一声。
天凝地闭,万籁俱寂,鞑子死死目瞪这片浓雾,寸阴停晷,就在以为方才是不是幻觉时,
一声鹰啸划破战场,黑鹰在空中逍遥游。
成行的火蛇咆哮,
千百大明士兵破雾而出!
周尚文手持劲弓冲在最前,拉弓放箭,杨博身边的几个怯薛应声倒地。
戚继光火神营鸟铳齐发,鞑子哪见过这个,一时间阵脚大乱。周尚文看了鸟铳一眼,又捏紧手里的老家伙朝李成梁那射去,趁着乱,李成梁摸起吴钩横着一斩,顺势滚出来。
鸟铳一波又一波,打的鞑子措手不及。
杨博似乎被慑住,傻眼看向眼前的一切。
“杨大人,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穿得这么暴露?没看出你挺闷骚啊。色诱鞑子呢?”
熟悉的贱动静响起,杨博不敢相信眼前来人,
“进之?!”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没个样子。
郝仁解下披风,扔给杨博,杨博接过披在身上系好。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郝仁嫌弃地看了杨博一眼,又叹口气,
“你这害人精。”
伸出手。
杨博眼眶发红。
啪地握住郝仁的手。
郝仁顺势一拽,将杨博拉上马。
高喊,
“弟兄们,风紧扯呼!”
戚继光招呼火神营收起鸟铳,“撤!”
大明兵马令行禁止,齐齐撤回大雾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可汗!”扎普看傻了。“这...这是!”
俺答汗咬牙看向杨博身上的大黑披风没进雾中,眼中杀意毕露。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