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座坚固的山城接连被攻破后,魏军裹挟二韩兵马围困马韩国都月余,城内粮尽而攻势不减,马韩王乞降不被允许后遂在绝望之下自戕,国都遂破、疆域内的其余山城邑落也传檄而定,马韩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自大军开拔起不足四个月,马韩王的首级就被石灰腌上,走海路送来京师洛阳报捷了。
南路战事的顺遂,也影响到了东路的进展。
不需要留兵马监视二韩的田豫,率领濊貊各部兵马自不耐城北上,形成与毌丘俭亲率大军东西夹击高句丽之势。
且高句丽王也无法往北逃串。
高句丽的北方分别与扶余、慎肃二国接壤。
其中,扶余国早年与高句丽因为边境领土归属起冲突,还曾出兵协助公孙度公孙康进攻过高句丽,现今更不可能生出唇亡齿寒之心来。
相反,毌丘俭遣使入扶余国,让他们依着附庸国的义务提供军粮时,扶余王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至于慎肃国因为是渔猎部落的关系,常年与高句丽有贸易往来,关系颇为和睦。
但慎肃早在周朝时期就奉中原王朝为正统了,且还在明帝曹叡时期主动对魏国献贡过,在这种节骨眼上,自然不会自误而引来魏军的敌意。
是故,他们不仅直接拒绝了高句丽王的求援,还主动遣使来拜会毌丘俭,声称自国将依着附庸的职责陈兵在北境,断然不会让高句丽王继续从北逃脱。
大军压境而孤立无援,且战略纵深不复,高句丽王自得聚拢所有死忠殊死一战。
勇气是可嘉,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改变不了什么。
临阵被杀的他,头颅被腌好送来京师洛阳的时间,也不过比马韩王晚两个月而已。
至八月上旬,海东战事结束,只需些许时间安抚当地士庶、制定纲纪维护治安,所有远伐的将士就可以班师归来了。
算算时间,约莫是十月中旬或下旬抵达洛阳罢。
这也就意味着,随着毌丘俭、曹肇以及许多白身随征之人归来,曹爽与夏侯惠又要为给这些人什么封赏、授什么官职而针尖对麦芒了。
司马师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其父司马懿暗地里给曹爽些许支持。
好让曹爽在争权之中,能坚持得久一些。
是的,他不会傻到以为曹爽能赢。
但他也知道,夏侯惠想要将同为辅政大臣、宗室功勋之后的曹爽给彻底拿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在其父司马懿动用朝中人脉稍微帮衬一下,曹爽未必就不能坚持到天子曹芳亲政的时候。
然而,其父司马懿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此举必扰乱社稷,小子以为吾乃奸佞之辈邪!?”
司马懿是这样训示的,态度十分坚决。
无他,这位作为魏国三朝老臣、被两位君主托孤的朝野之望,现今在骨子里不乏对魏国的忠贞,犹是海内有口皆碑的忠臣典范。且他早就位极人臣也老迈了,一心所求的,也不过是激流勇退、好让青史不吝着墨盛赞身后名而已。
哪能接受司马师这种加剧朝廷党争、权力倾轧的建议呢?
对此,司马师没有气馁,而是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另一个看起来不扰社稷的办法来。
夏侯惠现今不是在变相的整顿吏治了嘛,都说吏治清明有利于社稷安稳嘛,那他就“好心”帮衬下,让彼在整顿吏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如现今为母守孝的侍中何曾,早在任职黄门侍郎时,就上疏给先帝曹叡建议整顿地方官吏、以安百姓。司马师想得到其父的首肯,安排人手将这份已然封档的上疏再度翻出来。
尚有夏侯玄。
源于文帝曹丕的关系,司马懿早年与夏侯尚的私交很不错。
哪怕是后来嫁入司马家的夏侯徽病故了、两家没有什么关联了,但司马懿犹很念旧情,对夏侯玄颇为看重。
故而在退居太傅后,在一次偶遇夏侯玄时,出于浮华案禁锢已解、夏侯玄必然要被朝廷授予官职的考虑,遂展现了一番长辈的呵护以时事问之,旨在让其得以彰显才学、博得公卿百官们的赞誉。
而夏侯玄也提及了三点。
分别是“限制中正官权力、除重(冗)官、改服制”。
现今司马师打算遣人将夏侯玄的这三点建议,传播到京畿内外无人不知。
那时,他的这两个请求仍旧没有得到其父的首肯。
因为宦海沉浮多年的司马懿,对长子偷梁换柱的小伎俩,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曾亲善于即将归来京师的曹肇,在这个时候寻出他早年的上疏,不就是想让曹肇也卷入曹爽与夏侯惠之争里面、以求增添事情不可控的变数嘛~
且以司马懿的虑远,胆敢断言曹肇绝不会倒向夏侯惠那边,自成一系的概率也极小,更大可能是选择与曹爽同流。
缘由很简单。
没有辅政身份的曹肇,若是卷入权争之中了,必然会考虑如何做到让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对于夏侯惠来说,有无曹肇的助力都无关紧要,故而曹肇投靠过去了,也不会分润到多少实际利益与话语权。
但曹爽那边就不一样了。
已然被预授中领军的曹肇,本身在朝中就有人脉;且曹肇之弟曹纂现今是庐江太守,安丰太守乃曹爽表奏的许允,再加上曹爽正在积极拉拢征东将军王凌.......可以说,曹爽只要能说动了曹肇,相当于得到了淮南战区的支持,有了堪堪可抗衡夏侯惠的实力。
所以说,在朝中处于劣势的曹爽,绝不吝啬与曹肇以平等的身份地位结成利益同盟。
曹肇将怎么选择呢?
且他若是坚持选择夏侯惠抑或保持中立,依附他的人如何曾与毕轨等愿意吗?
至于宣扬夏侯玄的提议嘛~
司马懿也能看透用意,也生平第一次在自家长子身上感受到了手段之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