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文帝曹丕代汉时的“分赃大会”,颍川荀氏若想复起,只坚持走正道而不投机、不入局拼搏是很难的。
心中作答了句,夏侯惠为之分辨道,“景倩年岁不大、品行也非低劣,兰石如此断言未免过早。”
“不然。稚权不见草堂席间之荀公曾乎?”
傅嘏拱手作别,转马自去时还如此解释道,“我等坐谈时,他颜色不乏逢迎之意,奈何其舅钟稚叔在侧,不敢言声耳。”
荀勖有逢迎之意?
闻言,夏侯惠微微扬眉。
在席间他光顾着观察钟氏兄弟了,没怎么关注荀勖。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既然荀氏叔侄都有再复家门荣光之心,想必也会在很多事情上齐心协力。如此,自己是不是就不需要授意贾充,荀氏叔侄就主动去接触钟会、帮忙拉拢钟毓了?
嗯,此事且缓缓,静观其变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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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十月,下旬。
随着从征海东的有功之士行归至冀州魏郡,京师洛阳的局势愈发诡谲。
谁都知道对这些人的论功行赏,将作为导火线彻底引发夏侯惠与曹爽的权争明面化;但谁都没有想到,率先扬起硝烟的,竟是来自江东孙吴的情报与大司农杨阜的上疏。
大司农杨阜又双叒叕以年老为由乞骸骨了。
早在明帝曹叡大兴土木的时候,他就多次恳切的劝谏过,也因为明帝不听劝而心灰意冷,多次求去职;待到明帝第一次下诏以他主事,清查洛阳士家屯田积弊,最终结果不了了之时,他又引咎请辞;就连后来第二次彻查士家屯田顺遂,他都以自身年老难任事而社稷已有梓才健长为由请辞。
当然了,他的请求先帝曹叡一概不准。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无论辅政大臣还是公卿百官们都觉得,是时候让这位刚直之臣愿遂了。
无他,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庙堂公卿再怎么更迭,但还是必要保留一定比率的老臣重臣,而他去职荣归桑梓了,其他人职位就可以少更迭一个了。
谁人出任大司农职缺,也很快就在东堂内敲定了。
因为曹爽不等众人开口公推,就径直提议以赋闲在家的桓范任之。
满朝僚佐都知道桓家与夏侯家是姻亲,而曹爽此举就是在给两家的关系掺沙子,自然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没办法啊,这相当于神仙当众打架嘛~
若是在台下或背后他们还能嘀咕两句曹爽的用意、或者声称还有比桓范更适合的人选,但哪个人想当面顶撞辅佐车骑将军的愣头青?
夏侯惠本也意属桓范来的。
毕竟这个矫情且自矜的老小子,早在岁初就暗示过自己想再复入朝了。
哪料到,竟是被曹爽给抢了先呢?
在短暂的错愕后,他遂也在众公卿的目光中点下了头,让此提议成为了终论。
不可能反对桓范当选不是?
且他也不在意这种低劣的离间计。
世上但凡能离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稳固的。即使桓范果真被这出给搞得自疑了,也至多选择中立罢了。
而关乎来自孙吴的情报,则是让夏侯惠与曹爽正式针锋相对。
这个情报,是孙吴赖以安抚荆南士庶之人,太常潘浚在这个月病故了。
早年为报父仇多次攻伐荆州、后来背弃盟友夺得荆南之地的孙吴,在荆南士庶的心里并不受欢迎。赖潘浚这个本土士人全力周旋,犹偶有叛乱之事生;现今潘浚病故了,新的叛乱自然就开始酝酿了。
也许,这就是孙权择选替代潘浚之人,是为吴镇南将军吕岱的缘故吧——纵观吕岱出仕孙吴以来,不是在平叛就是在赶去平叛的路上。
而魏国庙堂得悉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反应是让荆北备战如清点军需囤积粮秣等,以防孙吴北上来袭。
这与孙吴的军制与朝堂生态有关。
孙吴推行父死子继的部曲私有制、诛叛乱首恶后可择选从叛青壮为部曲的潜规则,让地方叛乱变成很多人喜闻乐见的事。而哪些人有幸随去平叛,则要看他们是否愿意为国出力:以粮秣辎重与兵力支持孙吴北伐!
是故,几乎可以预见的,翌年孙吴必然入寇。
说不定还会延续同盟邀请蜀国出兵雍凉,让魏国双线作战。
夏侯惠与曹爽的争执爆发点,就是都想趁着备战的名义,将自己的影响力扩展到荆襄与雍凉这两个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