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丁谧的话语,傅嘏与虞松皆不做声,夏侯惠也只是轻轻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而已。
他们都知道这种将要被公卿百官诟病为公器私用排除异己、令自己失去人心的做法是下策,不到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是做不得滴。
但他也确实点明了一个问题:现今朝堂之上,无法寻出如曹肇这般重量级的中立势力,能让曹爽得到后心志膨胀狂悖的了。
也有抛砖引玉的效果。
如傅嘏就基于他的观点,提出了另一个进阶版的建议。
“如彦靖所言,依附昭伯之人大多贪鄙、有才华而无令德,若居高位必然有营苟之事;且今朝野士庶皆传何颍考、夏侯泰初关乎吏治之言。依我看来,不若稚权且先顺应民意、致力整顿吏治之事,待依附昭伯之人恣意妄为、践踏朝廷法度,再收之治罪,以此追昭伯举人不当、任用奸佞之责。况且.......”
说到这里,傅嘏停顿了下,拱手先给丁谧致歉后,才继续说道,“况且,如何平叔、夏侯泰初、邓飏与李胜等人皆先帝弃而不用者,昭伯器之,不吝擢拔而败国家之政,此可谓有负先帝托孤之重也!届时,庙堂追责、士庶诽之,昭伯纵使不失尊位,亦势穷权败,不敢与稚权相争矣。”
“嗯.......”
闻言,只手拈须的夏侯惠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眉目间有些意动。
待思虑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彦靖之策太急,兰石之策则太缓。虽我也知‘可胜在敌、不可胜在己’之言,然而如此坐等他人自败而治之,变数太多,非我所欲也。”
说罢,撇了一眼仍旧蹙眉作思的虞松,又继续说道,“我也有些想法,你们帮忙参详一二,看是否可行。”
“好。”
“稚权且说。”
丁谧与傅嘏颔首应声,一直没有开口的虞松也抬起了头。
“今日陛下东堂定曹长思为督率之举,令我颇有启发。”
夏侯惠沉声说道,“海东战事有功将率不日归朝,其中白身布衣从征者除却诸葛诞、孙密与毕轨等外,皆是依附曹昭伯之人。我欲在择选现设督率之时,让毌丘俭或诸葛诞督兵备荆襄与淮南之需,其他亲昭伯之人则皆转去雍凉任职,你们觉得如何?”
想拖太傅司马懿下水?!
当即,傅嘏与丁谧对视了一眼。
而虞松则是轻挑起眉毛,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其他两人抢了先。
“故大司马镇守雍凉十数年,今西北各部将率大多出其麾下。虽然后有太傅继镇之,各部将率职责调度有更,且张郃、魏平、费曜与郝昭以及陈生等老将皆殁,然而昭伯名位逊于稚权,也必然有以父辈遗泽拉拢雍凉各部、引为羽翼之心。”
最先开口的人是丁谧。
只见他揪着稀稀落落的胡须,满眼的忧色,“只是稚权此举,不惧太傅门生故吏为昭伯所用邪?莫忘了,稚权先前不过听讼而已,遂有朝中老臣拜见太傅之事了。太傅看似卸权退居,但却犹是朝野延颈所望者,若暗中指使一二,恐令日后更多变数。昭伯有辅政遗命在身,稚权一时间难除之,却不可惧;而太傅素有忠亮之誉,威望冠绝当朝.......非万不得已,我窃以为稚权不宜招惹。”
“我之见与彦靖相反。”
丁谧话语甫一落下,傅嘏不等夏侯惠反应,就径直接过话头,“太傅亦有辅政遗命在身,稚权与昭伯相争,岂有不波及他的道理?依我看来,太傅现今避之,不过是因为稚权与昭伯皆乃魏室肺腑,恐自身先被视作异己而遭排斥罢了。是故,我窃以为稚权之策可行。若太傅雍凉故旧为昭伯所用,则是为昭伯再补一‘曹肇’也;而若不愿为之用,则昭伯与太傅之间必生嫌隙,稚权从中得利,易也!只是以太傅其人推断,应是不会与昭伯媾和,也会在之后.......嗯,稚权恐更难为。”
确实更难。
夏侯惠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若果真如傅嘏推测,司马懿与曹爽也有了冲突,那么夏侯惠罢黜曹爽就没有什么难度了,但也无法遏制司马懿也在此中得利,更加尾大不掉——总不能司马懿才站在夏侯惠这边,帮忙除去曹爽这个肘腋之患,夏侯惠就翻脸不认人消其权势吧?
唉,凡事皆有利弊两面。
以未来更大的隐患作为代价,来解决近忧,似是很不划算啊~
沉吟了许久的夏侯惠,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转头将视线落在了虞松身上,“叔茂可有见解?无需求详尽,我等可群策群力。”
“唯。”
应了声的虞松,缓声作答道,“我不善此类谋划,仓促间作思也无有谋全局之策,所得唯有三点,或能为稚权拾遗补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