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解释了下,他不等夏侯惠催促,便径直娓娓道来。
“一者,乃稚权不宜染指淮南。”
“先帝在世时,征东将军遂有诟病满太尉年老不堪任之举,后又有夺职闲置稚权故吏之事,可见其权欲之炽也。由此也可推断,彼与昭伯有勾连,是为因利而合、并无共进退之心。然而,稚权若举亲善之人督兵备淮南之需,则使彼生忧患之忿,必与昭伯同心同德也。”
嗯......言之有理。
先前自己在满宠归来时,就问过王凌会不会心服自己,而满宠答非所问。
由此看出,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心服曹爽的。
只要不动他的一亩三分地,想必自己与曹爽如何争,他都会在尘埃落定前摇摆不定吧。
夏侯惠面露赞许之色。
“其次,是为稚权无需设局雍凉。”
“雍凉之地,稚权不曾踏足、毫无根基,而乃太傅苦心经营之地,亦是昭伯所欲也。是故,稚权只需不做理会,昭伯自会与太傅争。无论彼等媾和抑或暗生嫌隙,稚权皆可从容处之,择利而行。”
“最后,则是我窃以为,稚权当瞩目京畿与河北,而非前线三地。”
“稚权身为托孤之首,都督中外诸军事,定夺前线三地战事兵备,皆是名正言顺,又何必耗费心力去争一部伍督之选?不若且容曹昭伯安插亲信党羽在外,而换取巩固京畿掌控之机、复遣亲近贤能出任河北要职。河北各州郡已无战事,又兼人口稠密,素为我魏国赋税粮秣产出之重也。如此,稚权名实在身、京畿可控、钱粮无忧,可谓已立于不败之地也!只需澡身浴德聚人望、堂皇施政慑奸邪,诸如肘腋近忧、催生远患之虑,不过请尺一诏书,即悉数荡平也!”
好嘛。
夏侯惠一听就明白了。
虞松还是坚持着玩弄阴谋诡计难成大事,劝说他要走堂堂正正之道、得道者多助。
这也是他与丁谧、傅嘏不同的地方——最晚成为腹心的他,并不是很清楚夏侯惠现今想独揽权柄,是为了日后肃清魏国积弊、推行制度变革做铺垫;更不了然夏侯惠的时间其实很紧迫,必须要走捷径来达成目的。
不过,他的建议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控制冀州与并州作为基本盘、增强对京畿内外的掌控力,就是夏侯惠没有想到的啊~
四人各有不同看法,且还分歧挺大,难以求同存异,是故在没多久后,夏侯惠就以时间充足、可以慢慢考虑周全为由,将此番密会散了。
时间确实很充足。
自夷陵之战后蜀吴再次结盟以来,魏国无论雍凉、荆襄还是淮南战线,都习惯了一两岁必然爆发战事的情况,故而守备兵力与粮秣辎重囤积都是充足的、至少能坚持等到洛阳中军驰援的。
现今所谓提前设立增援兵马、防备蜀吴翌年的有可能来犯,其实不过是个安插羽翼、争权夺利的借口罢了。
哪怕在翌年战事结束后,再敲定各地新设部伍都行。
然而,让夏侯惠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海东战事有功将士归朝,这件事就再次提上议程,且还是以私下妥协的方式,让他与曹爽达成了共识。
原因是毌丘俭对魏室社稷的一片赤诚之心。
却说,随着仲冬十一月的到来,以毌丘俭与曹肇为首的将率归至京师洛阳。
在天子曹芳告太庙宣功、特诏毌丘俭与曹肇等前去谒先帝高平陵报捷后,庙堂录功封赏也随之诏布。
这是海东捷报传回京师之时,庙堂诸公就商议好了的。
只是对诸功臣升迁官职、封爵增食邑以及赏赐资财美婢官奴等,并没有涉及到具体职责的委任。
用朝廷颁布的诏令来说,是这些有功将士奔赴数千里之外讨贼、在苦寒不毛之地呆了一岁有余,携灭国破邦、拓地千里之功而归,朝廷理应嘉之恤之,且先不委以职责,让他们归去与家小团聚、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而作为首功、被增食邑一千两百户并进位左将军的毌丘俭,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归府欢聚家小、设宴与亲朋好友同乐叙话久别之情。
就在拜谒先帝高平陵归来的翌日,他就直接来到了大将军署求见夏侯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