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欺暗室。
恪守品行、不道人非的夏侯玄,听闻曹爽的问话,斟酌了片刻后,才如此作答道,“平叔乃武帝养子,妻公主且家中产业不丰。”
“此竖夫!”
话语甫落,曹爽顿时就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何晏自矜欺人、贪财好色的性子,相处多年的他很早就清楚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都入朝为尚书了竟还不知收敛、且还传到了夏侯惠的耳中!
他难道就不清楚,自己在促成他入朝为尚书,还遭受到了夏侯惠在庙堂上的公然嘲讽吗?
自己力争保他为官,他不思好好任事报效朝廷、为自己巩固权势也就罢了,竟还在任上胡作非为、惹来风言风语,反令自己多了个用人不当的非议。
安能如此!
“唉!”
越想越气的曹爽,看着力劝自己前来和谈的夏侯玄,由衷的发出了一记感慨,“晏不堪以用,不如泰初多矣。昔日我仅令人同表何与泰初官职,今悔矣。”
“昭伯言过了。”
面对曹爽的口不择言,夏侯玄连忙劝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平叔并无大过,昭伯翌日规劝一二,未必不能敛之。且平叔素以昭伯腹心自勉,勤勉为昭伯出谋划策、参详巨细,昭伯安能有我与他孰优劣之论以及追悔之言?”
“嗯,泰初所言极是,乃我一时愤慨了。”
素来听得进谏言的曹爽,当即就颔首称善且自省。
只不过到了翌日,特地将何晏寻来的他,推心置腹细细说起昨夜事情以及夏侯惠的警告,让何晏收敛行径后,还如此勉励了句。
“初,平叔与泰初并名京师,海内士子莫不仰慕。今泰初犹未敢愆素履,平叔安能自污名节、落他人口实?望勉之!”
他没有说错什么,言句与语气里都是殷殷之情。
但听在何晏耳里却是全变了味: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两点。
一者,他行为不端是夏侯惠提及的。
这意味着曹爽先前并不知情,也必然经夏侯玄之口确凿过了,才会在今日告诫他。
另一,则是曹爽仅带了夏侯玄去和谈。
虽然说间不疏亲,但他同样是曹爽的腹心之人,在未来利益分配中没有一并参详也就罢了,事后竟还是因为要告诫自己才得悉的?且为了能让夏侯玄入为尚书,曹爽在和谈时力争、差点没与夏侯惠当场闹翻。
将心比心啊~
为了曹爽,他也一直尽心尽力,但迎来的厚此薄彼也未免太过了罢!
面带惭色接受告诫、连声承诺日后自己定会收敛行径,必然不会再给曹爽带来不利言论的何晏,心里尽是不平衡。
还悄然埋下了一颗,嫉恨夏侯玄的种子。
就犹如早年他受曹爽所托、代为前去谯郡寻丁谧化解嫌隙,但却为了自身利益而故意毁之那般的,嫉妒之心。
曹爽并没有察觉到何晏的心理落差与变化。
反之,何晏信誓旦旦的承诺,让他心满意足的略过此事,开始壮志酬筹的迎接与夏侯惠摒去嫌隙带来的好处了。
无独有偶。
顺利的达成和谈,也让夏侯惠有一种在黑夜里走了许久、终于迎来一缕曙光的喜悦。
所以他也陡然变得贪杯。
连续数日不分昼夜,都在府中设宴邀客同乐同醉。
白昼的客人,自然就是从海东归来的有功之士如诸葛诞等为主了;而入夜后的共饮之人,则是丁谧、傅嘏、虞松与贾充四人。
说白了,是他在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破局成果。
如与丁谧等人梳理出出在冀州、并州有那些官职要谋取与可安插,然后再私下知会意属之人,并叮嘱他们在被授官赴任后需要做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他终于将王濬收入麾下了。
这位热衷功名前程、心气很高的俊才,毅然辞官以白身跑去辽东寻战功时,是在夏侯霸麾下的。此番归来,他也拿着夏侯霸不吝赞誉的荐书,被诸葛诞带到了夏侯惠的宴会上。
而夏侯惠仅用了一句话,就令他有一种备受器重的感觉。
“士治何来迟邪!”
诸葛诞在引见的时候,他都没有来得及行礼,就被夏侯惠起身过来热切的执手“质问”了。
对此,他当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夏侯惠将河东太守杜恕、弘农太守孟康推荐他的书信递过去,并且还自嘲了昔日犹是中护军的自己得书信后,日日跑去崇文观坐等与王濬“偶遇”,奈何王濬宁可跑去辽东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的过往。
听罢了的王濬连忙告罪,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早知道杜恕与孟康都推荐过,自己何必还要跑去辽东那种苦寒之地寻功名、以博得被贵人赏识的机遇?朝野孰人不知,任职中护军时的夏侯惠简在帝心、是为先帝不吝栽培与擢拔之人?合着,自己远离桑梓辞别妻小、不吝性命投身沙场拼搏了一年多,竟然是兜兜转转了一个圈回到原点?
当然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