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亚哭的时候会伸手要抱抱。
还有亚历克斯....那个曾经在汉普顿婚礼上,她发誓要陪他走完一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对不起。
我做不到了。
圣何塞医疗中心,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亚历克斯·米勒冲进急诊大厅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是纯粹的恐惧。
“伊丽莎白·米勒!我妻子!车祸送来的!”他抓住前台护士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
护士查了系统:“在抢救室三号。您....”
亚历克斯已经冲向走廊。
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地砖反射着冰冷的光。一个警察站在那里,看到他,走上前。
“米勒先生?”
“是我!莉兹怎么样?”
警察的表情让亚历克斯的心沉到谷底。
“很遗憾,”警察声音低沉,“米勒女士在送医途中已无生命体征。撞击导致严重内出血和颅脑损伤,医生尽力了,但....”
后面的话亚历克斯听不见了。
世界在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变暗。他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不...”他嘶哑地说,“不....不可能....她只是去开车....她...”
“事故原因是双方司机疲劳驾驶,雨天超速。”警察递过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莉兹的手机、钱包、和那串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家门钥匙,“这是她的个人物品。另外,车上还有一位乘客,受了轻伤,已经处理过了。”
亚历克斯接过袋子,手指碰到莉兹的手机屏幕....那是双胞胎满月时的合影,索菲亚在笑,奥利维亚在睡。
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不是呜咽,是动物般的嚎叫,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护士们从其他房间探头,又默默缩回去。她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哭声,知道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警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节哀。”
亚历克斯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孩子们....我的双胞胎....她们今晚在邻居家....她们还不知道....”
“需要通知其他家人吗?”
“她....她是私生女,母亲早逝,没有其他家人。”亚历克斯的声音支离破碎,“我....我是她唯一的家人....现在...现在.....”
他抱紧那个塑料袋,像抱紧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稻草是湿的,冷的,像莉兹在雨夜逐渐冰凉的手。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而沉重:“米勒先生,您....可以进去见她最后一面。”
亚历克斯站起来,踉跄着走进抢救室。
莉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脸。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像睡着了,只是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他握住她的手。还是温的,但正在快速变冷。
“莉兹....”他轻声说,眼泪滴在她手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投资雷曼....我不该固执....我不该让你打三份工....对不起....”
他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哭得浑身颤抖。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而就在同一家医院的五楼产科病房,另一个故事正在开始。
产科病房外,大卫·伯格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凌晨一点十七分,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
“伯格先生,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大卫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看着里面皱巴巴、闭着眼睛的小脸。
他的儿子。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这一刻....应该是纯粹的喜悦,应该是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但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喜,当然有。这个小生命是他和妻子期待了两年的礼物。
悲,也有。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出生的世界,正在崩塌。雷曼要倒了,金融系统在震荡,无数家庭在失去工作、储蓄、希望。
而他,一个雷曼的前员工,一个匿名举报者,一个即将失业的人,该如何保护这个新生命?
“他....健康吗?”大卫问,声音哽咽。
“非常健康,六斤八两。”护士微笑,“您妻子还在观察室,一会儿可以进去看她。”
大卫点头,抱着儿子走到窗边。
窗外的圣何塞夜景在雨中模糊,但雷曼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那是加班的人在试图拯救一艘注定沉没的船。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那个道德选择的十字路口。向上级报告虚假估值?还是匿名举报?
他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即将成为父亲,他想让儿子将来能在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世界里长大。
但现在,举报石沉大海,雷曼还是要倒,而他可能因为不配合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值得吗?”他轻声问怀里的儿子。
婴儿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大卫握住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量。
眼泪终于流下来。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喜悦的泪,是一种混合了所有情绪的、沉重的泪。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不再只属于自己。
....
帕罗奥图天主教堂,凌晨两点零九分。
托马斯神父被书房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披上睡袍走过去接起....教堂的深夜电话只有两种可能:紧急告解,或者....死亡通知。
“神父...”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是谁,“我是德里克....德里克·哈里斯。”
托马斯立刻清醒了:“德里克,你在哪里?”
“在家……空荡荡的家。丽莎跟我离婚带孩子回娘家了,她说....等我戒掉雷曼赌瘾再回来。”德里克的声音在颤抖,“但我戒不掉了,神父。不是股票,是....是信仰。我信仰了一辈子的价值投资,信仰巴菲特,信仰别人恐惧我贪婪...现在全塌了。”
“德里克,听我说……”
“我亏了70%,神父。是我们准备换房子的首付,是孩子的大学基金,是我父母的养老钱3....全没了。”德里克开始哭泣,“而且....而且我今天被公司约谈了。上司说我近期工作状态不佳,建议我考虑休假调整。我知道,他们准备裁掉我了。五十二岁,被裁员,破产,妻子离婚....神父,我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托马斯握着听筒,感觉那头的痛苦像电流般传来。
“德里克,你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是呼吸。”他缓缓说,“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再重复。”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听我说。”托马斯声音温和但坚定,“你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些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1929年,1973年,2000年...每一次危机都有人失去一切,但每一次,都有人活下来,重建。”
“但我五十二岁了...”
“五十二岁,还有至少三十年可活。”托马斯说,“三十年,足够你重新开始三次。德里克,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思考怎么挽回损失,是思考怎么保住还剩下的....你的健康,你的技能,你和家人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丽莎....还会回来吗?”
“如果你先学会爱自己,她会的。”托马斯轻声说,“明天早晨,来教堂。我们一起吃早餐,然后我陪你联系律师,联系财务顾问,联系可能的雇主。一步一步来,德里克。崩溃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迈出下一步。”
“...谢谢您,神父。”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托马斯顿了顿,“现在,去喝杯温水,然后试着睡一会儿。明天见。”
挂掉电话,托马斯走到教堂主厅。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圣坛前的长明灯亮着,在黑暗中像孤独的星辰。
他跪在祭坛前,开始祈祷。
....
帕罗奥图陆宅,凌晨三点。
整栋房子沉浸在睡梦中。陆文涛和陈美玲的主卧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书房里,陆辰早已睡下....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需要体力。
客房里,索菲亚和奥利维亚·米勒在儿童床上睡得正香。玛利亚睡在旁边的沙发上,随时准备照顾。
就在几英里外的医院里,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已经离世。
她们的父亲正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母亲的遗物,哭到脱水。
一场金融崩溃的连锁反应,已经从一个抽象的市场事件,变成了具体的死亡、破碎的家庭、和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
忽然两个孩子醒来,哇哇的哭起来....陈美玲醒来..莫名感受到一股悲伤,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怎么哭了?”
.陈美玲当即去哄,但一直哭个不停。
她忽然感觉很不安。
打她们母亲的电话,发生打不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