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为了减轻负罪感？毕竟他做空雷曼间接导致了米勒家的悲剧……”
罗伯特走到陆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别在意。有些人永远不懂，有些事比钱重要。”
“我明白。”陆辰说，“另外，关于你公司的事...”
罗伯特的建筑公司因为金融危机陷入困境....客户取消项目，银行贷款收紧，现金流濒临断裂。
“陆氏咨询公司可以注资300万美元，”陆辰说，“换取30%的股份，不参与日常经营，但要求公司转型：从传统住宅建筑，转向节能环保型住宅改造和中小型商业地产翻新。这是危机中的机会....很多人会从买新房转向改造旧房。”
罗伯特的眼睛亮了：“你...你说真的？”
“合同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陆辰递过一个文件夹，“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公司必须保留现有员工，不能裁员。第二，你要培养一个年轻的接班人...我看你儿子在伯克利学建筑，应该让他参与进来。”
罗伯特的手在颤抖。这300万美元不仅拯救了他的公司，还指明了转型方向。更重要的是，陆辰考虑到了员工的生计和他儿子的未来。
“陆辰，我.....”这个五十岁的硬汉眼眶红了。
“不用谢。”陆辰说，“社区需要稳定的企业。你的公司养活了三十多个华人家庭，保护这些家庭，就是保护社区。”
离开活动中心时，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
陆辰想起亚历克斯·米勒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在华尔街，他们是数字。在这里，他们是邻居。”
现在，亚历克斯不在了，但他的房子会被保留，他的女儿们会被照顾，他的邻居们还在互相支持。
这就是社区的意义....在系统崩溃时，成为最后的缓冲，当然社区安全，住在里面的人才安全，不是把别人往死里逼，给周围绝望的人一些盼头跟希望，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另类保护。
晚上七点，陆辰在书房召开视频会议。
屏幕上是三方画面：左上角是黑隼资本的理查德·沃恩，右上角是艾伦·周，中间是彼得·蒂尔的特别助理....一位三十多岁、眼神锐利的女性，叫艾琳·卡特。
“6000万美元已经到位。”理查德说，“黑隼2000万，艾伦1000万，陆氏3000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管理？”
艾琳·卡特调出一份架构图：“彼得建议采用影响力投资模式，而非传统慈善。具体来说，基金分两个子基金：
第一，危机救助子基金（3000万）：提供无息贷款给因金融危机失业的专业人士，用于技能再培训、小型创业、或家庭过渡期支持。借款人在经济恢复后偿还，还款率预计60%-70%，差额由基金承担。
第二，透明度科技子基金（3000万）：投资早期金融科技公司，特别是那些致力于提高市场透明度、降低信息不对称的项目。这是我们预期的回报主要来源...如果投中下一个彭博终端或下一个公开数据分析平台，回报可能是十倍百倍。”
艾伦皱眉：“但第两个子基金听起来很像风险投资。我们做慈善的同时还要赚钱，舆论会怎么看？”
“这正是关键。”艾琳说，“如果基金完全靠捐赠运营，规模永远有限。但如果它能通过投资产生回报，就能实现自我造血、持续扩张。而且，投资透明度科技本身就是在推动系统改革...这是用资本的力量，引导资本向善。”
陆辰点头：“我同意。但基金管理团队的选择至关重要。我们需要既懂金融又认同我们理念的人。”
“彼得推荐了他的前PayPal同事团队。”艾琳说，“他们正在筹建一个叫做Mithril的新基金...名字来自《指环王》里的秘银，象征既有价值又轻盈。这支团队的特点是：极端重视技术驱动、极度厌恶传统华尔街文化、极度相信透明和去中心化的未来。”
“去中心化？”艾伦问。
陆辰接过话：“就是消除中介。在金融领域，这意味着消除不必要的银行、经纪人、交易所等中间环节，让资金直接从供给方流向需求方，让信息直接从源头流向用户。”
他顿了顿：“事实上，最近有一个很有趣的白皮书在密码学界流传，作者叫中本聪，标题是《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它描述了一种完全去中心化的数字货币，不依赖任何中央机构....”
视频那头的三人都愣住了。
“数字货币？”理查德皱眉，“像游戏币？”
“不，是真正的货币，基于密码学而非政府信用。”陆辰说，“现在还非常早期，但理念很颠覆。如果成功，它会彻底改变我们对货币、支付、甚至金融系统的理解。”
艾琳快速记录：“我会把这个信息带给彼得。他一定会感兴趣。”
会议结束时，陆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基金的第一批救助对象，要包括德里克·哈里斯、苏珊·米勒、以及前雷曼的清洁工露西。具体名单莎拉·威尔逊记者可以提供...她一直在追踪这些故事。”
“好的。”
“另外，基金的名字....”陆辰想了想，“叫凤凰基金吧。从废墟中重生，但比之前更强大。”
周六深夜，彼得·蒂尔亲自打来电话。
“艾琳向我汇报了会议内容。”蒂尔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真人更冷峻，“你提到的比特币白皮书，我三天前就读过了。我的加密邮件列表里，至少有五个人在讨论它。”
陆辰并不意外。彼得·蒂尔的情报网络一直是硅谷最顶尖的。
“你怎么看？”陆辰问。
“理论上很美。”蒂尔说，“但实践上.....需要克服的障碍太多了。政府不会接受，银行会全力扼杀，普通人也难以理解。但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应该投资的方向....那些看起来不可能，但一旦成功就会颠覆一切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陆辰，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一个小组。我们自称‘0→1小组’，成员包括PayPal的早期核心、Facebook的早期投资人、SpaceX和特斯拉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你暂时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重新设计世界的基础架构。”蒂尔说得很直接，“金融只是开始。我们还在讨论长寿科技，对抗死亡、海洋殖民（解决陆地资源有限）、人工智能（重新定义智能）、以及太空探索（人类的最终边界）。我们认为，2008年的金融危机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旧世界秩序全面失效的征兆。既然旧世界在崩塌，为什么还要在它的废墟上修修补补？为什么不直接建造新世界？”
陆辰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野心。这不是普通的投资俱乐部，这是一群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人类所有根本问题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群相信他们可以用技术解决人类所有根本问题的人。
“你们听起来像...科技救世主。”陆辰谨慎地说。
“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建筑师。”蒂尔纠正，“救世主等待问题出现然后拯救，建筑师在问题出现前就设计解决方案。华尔街的金融建筑师把世界设计成了赌场，我们要设计成别的....更公平、更透明、更可持续的东西，当然美国不能总是让华尔街传统体系主导，需要硅谷的创新者，硅谷有实力，有技术可以让美国变得更好....让世界变得更好...”
“听起来很像新世界秩序。”
蒂尔笑了....那是一种冷静的、知道自己被误解但不在意的笑。
“人们害怕新世界秩序，是因为他们想象那是一个由少数精英统治的世界。但我们想象的新世界，是由代码和协议统治的世界.....透明、开源、无人能单方面操控。比特币的白皮书指向了这个方向：一个没有中央银行的货币系统。我们想把这个理念扩展到更多领域：没有传统大学的教育系统，没有传统医院的医疗系统，没有传统政府的治理系统.....”
“乌托邦。”陆辰说。
“所有伟大的变革在开始前都被称为乌托邦。”蒂尔说，“但想想看：三百年前，人人生而平等是乌托邦。一百年前，普通人也能飞行是乌托邦。五十年前，每个人口袋里都有超级计算机是乌托邦。乌托邦只是尚未实现的现实。”
陆辰沉默了。他知道蒂尔说的这些人.....后来被称为PayPal黑帮.....确实在接下来十年改变了世界：埃隆·马斯克造电动车和火箭，里德·霍夫曼创建LinkedIn，陈士骏的创建YouTube，蒂尔自己投资了Facebook、Palantir等一系列颠覆性公司.....而华尔街的公司市值被远远甩开....花旗，高盛，美国银行..富国银行，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特斯拉的市值....
而现在，这个黑帮向他发出了邀请。
“我需要时间考虑。”陆辰最终说。
“当然。”蒂尔说，“但记住：你现在是华尔街最讨厌的人。传统金融系统不会再向你敞开大门.....至少不会真诚地敞开。但硅谷欢迎你。这里的人欣赏你用代码思维破解了华尔街最复杂的游戏。在这里，你不是异类，你是榜样。”
挂掉电话后，陆辰走到窗前。
夜已深，帕罗奥图的街道安静祥和。但在这安静之下，他能感受到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角力：
一边是华尔街....传统、强大、但正在崩塌的旧秩序，金融危机让公众对他们产生了严重的仇视，占领华尔街运动将来会爆发.....
一边是硅谷.....新兴、野心勃勃、相信技术能重建一切的新势力。
而他，站在中间。
不，不是中间。
从国会听证会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手机震动，秦静发来短信：“Athena Capital的创始团队都同意了你的条件....永不在传统交易所上市.....我们等你从来签约。”
陆辰回复：“好。另外，我想增加一个研究方向：去中心化金融协议。有一个叫比特币的概念，你应该看看。”
发完短信，陆辰关掉书房的灯，但没离开。
他在黑暗中坐着，思考着蒂尔的话：“乌托邦只是尚未实现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