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在搭建,第一期6000万美元已经到位。重点投资方向:工人再培训、中小企业过渡贷款、社区重建。”
“好....好。至少我们赚了钱,还能做点好事,挽回社会名声。”艾伦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对了,秦静昨天来找我,她在筹备Athena Capital的第一期基金,想拉我当LP。你投资了她?”
“100万,占10%,外加顾问角色。”
“她那个AI风险评估模型很有意思。如果2005年就有这种系统,也许GM的管理层能早点看到问题。”艾伦顿了顿,“不说了,我得去接女儿了。保持联系”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秦静。
斯坦福的实验室似乎永远不关灯,背景里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陆辰,我看到你调取了GM的数据。”秦静的声音清澈冷静,“需要我跑更详细的模型吗?”
“劳动力成本的结构性分析,最好能拆到每个工厂、每个工种。还有养老金负担的敏感性测试.....不同利率假设下的资金缺口。”
“明白。我还可以跑一个破产概率的蒙特卡洛模拟,考虑政府救助、工会妥协、经济复苏速度等变量。但需要时间...”
“费用?”
“这次算友情支持。毕竟你是Athena的顾问兼股东。”秦静顿了顿,“不过,如果模型结果对你有用,以后类似的商业分析,我们按市场价九折。”
“成交。”
挂断电话后,陆辰重新看向屏幕。
‘数据已经足够清晰:通用汽车是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轮,船身有太多破洞,而船长还在指挥乐队演奏《我心永恒》。做空它,在道德上毫无负担......你不是在摧毁一家健康企业,你只是在加速一个必然发生的结局。
但这次和雷曼不同。
雷曼是华尔街的贪婪,GM是美国工业的衰落。做空雷曼,还有一些公众会拍手称快;做空GM,你会被贴上反工人,反美国制造的标签。国会听证会上,那些来自密歇根州、俄亥俄州的议员,会把你当成靶子。’
陆辰调出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交易计划。
标题:《通用汽车做空战役.....第一阶段架构》
头寸规模:总风险敞口2.5亿美元。其中2亿用于购买长期看跌期权,行权价3-5美元,到期日2009年6月,5000万用于滚动式做空。
时间线:2008年10月底前完成初始建仓(20%),11月财报发布后加仓(30%),国会救助谈判破裂后加至满仓。
情报网络:与黑隼资本合作,获取底特律工厂、供应商、UAW内部情报。月费20万预付。
法律防御:林天明团队提前准备国会听证会预案,包括数据来源合法性论证、交易记录完整性档案。
舆论准备:与莎拉·威尔逊(《华尔街日报》)保持沟通,确保报道平衡性。通过彼得·蒂尔网络,影响硅谷意见领袖叙事。
退出策略:破产宣布当日平仓70%,剩余头寸在粉单市场了结。预计持股时间8个月。
写到这里,陆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在文档末尾加了一条:
战后部署:利润的10%注入美国制造业转型基金,投资电动车、智能制造、工人再培训。与凤凰基金协同。
这不是赎罪,而是投资未来.....做空一个旧世界,然后建造一个新世界。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陆辰看向监控屏幕,是父亲的劳斯莱斯银天使驶入车库。这么晚了才下班,应该是英特尔的芯片设计遇到了难题。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文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这是母亲陈美玲定的规矩,家里每个人睡前必须喝牛奶。他看着黑暗中儿子发光的屏幕,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还没睡?”
“在研究通用汽车。”陆辰接过牛奶,“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新处理器的功耗优化遇到了瓶颈。”陆文涛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摘掉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这是他想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团队里有个年轻工程师提出了个激进方案,但风险太大。我在权衡。”
陆辰喝了口牛奶:“通用汽车的问题,也是权衡。救它,要花纳税人500亿,可能还是死。不救,30万人直接失业,供应链上再影响100万。”
陆文涛沉默了一会儿:“你又要做空?”
“嗯。”
“这次....会比雷曼更麻烦吗?”
“会。雷曼是坏人,GM是悲剧英雄。做空悲剧英雄,需要更多的数据和更厚的脸皮。”
陆文涛苦笑:“你说话越来越像华尔街那些人了。”
“但我赚了钱,会拿来建芯片厂、投资新能源车、培训失业工人。”陆辰看向父亲,“这比把钱捐给慈善机构,然后让慈善机构发工资给管理层更有意义。”
陆文涛戴上眼镜,仔细看着儿子。17岁的面孔....这种错位感到现在还会让他心悸。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专心做芯片就好。”陆辰说,“对了,妈今天去哪儿了?”
“硅谷太太圈的慈善拍卖会,为某所公立学校筹款。她拍下了一幅画,2万美元。还打电话跟我炫耀,说坐在她旁边的是谷歌某个副总裁的夫人。”
陆辰能想象那个画面....母亲陈美玲穿着香奈儿套装,在拍卖会上优雅举牌,然后不经意地透露自己儿子就是那个做空雷曼的陆辰,金融的改革者。她在用她的方式,为家庭构建社会资本。
这没什么不好。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外交家。
“双胞胎呢?”陆辰问。
“早睡了。艾琳娜说索菲亚今天第一次会走路了,奥利维亚跟着学,但摔了个跟头。”陆文涛脸上露出笑容,“你妈说,等她们生日时,要办个大的派对,把半个硅谷都请来。”
“她会做到的。”
陆文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小辰。”
“嗯?”
“不管外面怎么说你....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我不完全懂,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害人。”陆文涛的声音很轻,“别太累。”
门轻轻关上。
陆辰也关掉所有屏幕,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了十分钟,让大脑清空。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帕罗奥图的夜晚很安静,能看见斯坦福胡佛塔的轮廓,更远处是旧金山湾区的点点灯火。那里有无数人正在为明天担忧.....房贷还不上、股票账户缩水、公司要裁员。
这只是一个开始。
通用汽车的倒下,会撕开美国工业最后一块遮羞布:你可以用金融工程掩盖问题十年,但最终,数学不会说谎。
他回到桌前,打开加密邮箱,给林天明、彼得·蒂尔、理查德·沃恩、秦静各发了一封简短邮件:
“GM战役启动。第一阶段建仓开始。各就各位。”
发送时间:2008年10月16日,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