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用真实订单诱使对方透露情报。
果然，王老板打开了话匣子：“不瞒你说，我快撑不住了。GM欠我180万货款，已经四个月。福特欠90万，克莱斯勒欠70万。我自己的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如果收不回钱....”
他详细说了三家车企的付款状况、自己的生产线利用率、工人数量。陈玥快速记忆，偶尔用手机记录合作要点，实际是在录音。
二十分钟后，她拿到了想要的一切：供应商现金流断裂的具体数据、对降价要求的态度、以及一个关键情报.....
“你知道吗，”王老板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福特采购部。他说三大车企内部有个联合生存计划：如果12月前拿不到政府救助，他们就....联合申请破产保护。不是一家，是三家一起。那会引发地震。”
陈玥心跳加速。但她脸上保持平静：“消息可靠吗？”
“我亲戚亲眼看到备忘录。”
告别王老板，陈玥回到车上，锁好门。她将录音文件加密，连同会议记录、降价要求文件照片，通过卫星链路发送。
附言：“三大车企联合施压降价15%，供应商濒临崩溃。新情报：存在三家联合破产预案，可能在12月触发。请求核实。”
发送对象：陆辰、理查德·沃恩。
上午10:30，帕罗奥图，市场时段
GM股价在开盘一小时内，从2.60美元跌至2.45美元。
陆辰的滚动做空账户已经卖出80万股，均价2.48美元。还剩20万股，他安排在10:45一次性卖出...这是心理学技巧：在价格加速下跌时加大卖压，可以触发程序化交易的止损单，引发连锁抛售。
果然，10:45，20万股卖单砸出，股价瞬间跌破2.40美元，触及2.38。
屏幕上，成交量柱状图突然拔高....止损单被触发了。
陆辰看着价格一路下滑：2.37....2.36...2.35....
到11点时，股价跌至2.40美元，单日跌幅11.1%。
总盈利。
期权7320万+融券2408万= 9728万美元
距离1亿美元盈利关口，只差一步。
陆辰调出新闻监测页面。
财经媒体开始集中报道：
彭博社：“通用汽车股价跌至2.40美元，市场担忧破产可能性”
路透社：“华盛顿消息人士称汽车救助谈判陷入僵局”
CNBC午间新闻标题：“谁是GM暴跌的赢家？大额看跌期权持仓引关注”
最后一条最危险。CNBC主持人正在连线分析师：
“我们从期权清算公司数据看到，行权价4美元、明年6月到期的GM看跌期权，未平仓合约在过去一个月增加了超过10万手。这显然是有人在大举押注GM破产。你知道是谁吗？”
分析师含糊其辞：“可能是对冲基金....但具体身份很难追踪....”
陆辰关掉直播。
“媒体的猎杀开始了。”
“这有媒体开始落井下石，博取流量了。”
...
中午12:30，林天明的电话
“陆，事情在升温。”林天明的声音很严肃，“我刚刚接到《华尔街日报》记者莎拉·威尔逊的电话....她以个人名义提醒我，她的编辑正在准备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暂定《做空美国制造：谁在从通用汽车死亡中获利？》。她会尽量平衡报道，但无法阻止编辑部把矛头指向大空头。”
“她知道是我吗？”
“她知道你在做空，但不知道具体仓位。她提醒是出于...欣赏你。”林天明顿了顿，“但其他媒体不会这么客气。我建议：准备好应对方案。包括：1完整交易记录档案；2法律论证：做空是基于公开信息的合理分析；3舆论反击点：强调GM自身问题，而非做空导致其死亡。”
“已经在准备。”
“还有一件事。”林天明压低声音，“SEC旧金山办公室的迈克尔·罗德里格斯...就是调查你雷曼交易的那个...今天早上给我发了封私人邮件。他说SEC总部正在讨论是否要对大规模做空汽车股展开调查，名义是是否涉及市场操纵或虚假信息传播。他认为这是政治压力，但建议我们格外谨慎。”
“谢谢他。”
“陆，”林天明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但这次不一样。GM是美国制造的象征，做空它会被很多人视为不爱国。你可能面临比雷曼时更猛烈的攻击。”
“我知道。”陆辰平静地说，“真相不会因为攻击而改变，难道我做空，让它走向破产？这能怪我？”
.......
下午1:45。
纽约，高盛交易大厅
汽车业分析师团队紧急会议。白板上写着：“GM 2.40美元....跌破净资产值”。
一个年轻分析师举手：“我们是否应该调降目标价？德意志银行已经喊0美元了。”
资深董事总经理摇头：“不能跟。我们是GM的主要承销商和债权人，喊0美元等于自杀。但....可以悄悄降低持仓。通知自营交易部：将GM头寸从持有调为减持，但不公开调整评级。”
“客户问起来怎么说？”
“标准话术：公司基本面面临挑战，但政府救助可能性依然存在。”
会议结束后，那个年轻分析师在洗手间碰到自营交易员。交易员低声说：“我们其实在做空。用离岸账户。”
“公司政策允许吗？”
“政策不允许，但赚钱允许。”交易员冷笑，“你以为高盛真的相信GM能活下来？”
底特律，UAW（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全国总部
工会高层紧急会议。电视上播放着GM股价暴跌的新闻。
主席罗恩·盖特尔芬格脸色铁青：“他们想把我们逼到绝路。降价15%？那等于每小时工资减4美元！工人不会接受的！”
“但如果不接受，公司可能真的会死。”一个副主席小声说。
“那就一起死！”盖特尔芬格拍桌子，“我们不能开这个头。今天同意降15%，明天就会要求降30%。这是底线问题。”
但散会后，几个地区代表聚在走廊抽烟。
“罗恩在说气话。”一个密歇根州的代表说，“我那边的工厂，工人已经开始问我：如果公司倒了，我们的养老金还能拿到吗？他们怕的不是降薪，是彻底失业。”
“我那边也是。”俄亥俄州的代表叹气，“年轻工人说，降薪也比没工作强。”
分裂在酝酿。
佛罗里达，萨拉索塔养老院
汤姆·哈德森坐在公共休息室，看着CNBC的股价跳动。
2.40美元。
他拿出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他的30万美元GM债券，现在二级市场报价是面值的12%，即3.6万美元。比上周又跌了2个百分点。
旁边一个老人摇着轮椅过来：“汤姆，你还在看那个？别看了，伤身体。”
“不看就能改变吗？”汤姆苦笑。
“至少能多活几天。”老人拍拍他的肩，“我肺癌晚期，医生说我还有六个月。我决定不看医疗账单了，看了也治不好。你也一样....看了，钱也回不来。”
汤姆沉默。他知道老人说得对。但他就是无法移开眼睛。
就像看着一艘船慢慢沉没，虽然知道自己救不了，但还是会一直看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海面下。
下午3:30，帕罗奥图，加密通讯
陆辰收到陈玥的情报。
他立刻转发给理查德·沃恩，附言：“核实。如果属实，三家联合破产将引发系统性风险，可能迫使政府紧急干预。”
五分钟后，理查德回复：“正在核实。我的华盛顿线人说，财政部确实在模拟多家车企同时破产的情景。结论是：失业人数可能超过150万，中西部经济将陷入萧条。政治不可接受。”
“所以政府最终还是会救？”
“会救，但方式可能更激进。”理查德说，“直接国有化，或者强制破产重组。无论如何，股东权益归零的结论不变。”
陆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加密笔记本，写下：
“2008年11月19日，黑色星期三前夜。关键进展：1国会谈判破裂；2三大车企联合施压供应商降价15%；3存在三家联合破产预案。股价跌至2.40美元，单日跌幅11.1%。持仓浮盈接近1亿美元。”
“新风险：媒体开始追踪大空头。法律和舆论压力上升。应对策略：完整档案已备；舆论反击点：强调GM结构性问题，劳动力成本、养老金、产品线，而非做空导致其死亡。”
“下一步：等待下一个催化剂.....可能是现金流数据泄露、UAW罢工、或预案公开。”
写完，他关掉电脑，走到露台，傍晚的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像燃烧的火焰，有点凄惨的美。
手机震动，是艾伦·周的短信：
“陆，今天浮盈又增加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艾米丽学校组织为失业汽车工人家庭募捐，她捐了自己存钱罐里的35美元。她问我：爸爸，那些小朋友的爸爸为什么没工作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辰看着短信，很久，才回复：
“告诉她：有些工作消失了，但新工作会出现。就像马车夫消失了，汽车司机出现了。变化会痛，但世界就是这样前进的。”
“那我们是在加速这种痛吗？”
“我们是在让不可避免的痛，来得更快、更彻底，这样新生的过程才能早点开始。”
发送完毕，陆辰收起手机。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明天，11月20日，也许会是黑色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