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3日,周六,帕罗奥图大学街咖啡厅
上午十点的大学街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加州冬日的清冽阳光。陆辰坐在咖啡工坊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未经调味的冷萃....
艾伦·周推门进来,裹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他在陆辰对面坐下,没点咖啡,直接开口:
“我失眠三天了。”
“因为GM的空单?”陆辰问。
“不全是。”艾伦揉了揉太阳穴,“GM的仓位我在4.20美元又加了500万股,现在浮盈还行...但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装订简单的商业计划书,推到陆辰面前。封面标题是:
《GitHub:基于Git的代码托管与协作平台》
陆辰翻开第一页。创始人简介:
汤姆·普雷斯顿·沃纳,27岁,前CIA开源情报分析工具开发者,Git早期贡献者
克里斯·万斯特拉斯,29岁,Ruby on Rails核心贡献者,开源社区活跃者
PJ·海伊特,26岁,系统架构师,专长分布式存储
计划书很薄,只有十五页,没有花哨的财务预测,没有市场规模分析,只有三句话的核心价值主张:
1.让Git变得简单。
2.让协作变得自然。
3.让开源成为默认。
最后一页是财务状况:公司2007年10月成立,三位创始人自筹20万美元,目前月烧钱2.5万美元,账上余额不足3万美元,撑不过明年1月。
“他们上周找到我。”艾伦的声音里有一种技术人见到好产品时的本能兴奋,“我让公司的CTO试用了内测版....你知道他怎么说吗?‘这玩意儿会改变程序员写代码的方式。’”
陆辰继续翻看。计划书里夹着几张打印的网页截图...粗糙的界面,深蓝色主题,代码仓库、分支图、提交记录、问题追踪。看起来朴素,但结构清晰。
“他们的问题是,”艾伦压低声音,“时机太糟。现在所有风投都在收缩,只投能立即赚钱的‘抗周期’项目。而GitHub....完全免费,没有明确商业模式,创始人说先让开发者爱上,再想怎么赚钱。”
陆辰合上计划书,看向窗外。几个斯坦福学生骑车经过,背包上贴着“I Open Source”贴纸。
他记得GitHub。
前世,这家公司2018年被微软以75亿美元收购,成为全球最大的代码托管平台,月活开发者超过4000万。更重要的是,它重塑了软件开发的协作方式....从封闭的、线性的、公司内部的流程,变成开放的、分布式的、全球化的社区运动。
但在这个时间点,2008年12月,它只是一个三个年轻人挤在旧金山一间公寓里敲出来的半成品,濒临死亡。
“你犹豫该不该投,”陆辰说,“是因为商业模式不清晰,还是因为你不确定开源是不是未来?”
艾伦苦笑:“都有。我内部开了三次会,投资委员会吵翻了。一半人说这是理想主义的玩具,另一半人说这是基础设施级的赌注。我....我倾向于后者,但我不敢单独下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有个原则...拒绝任何要求他们先做企业版收费的投资人。他们说,如果一开始就区分免费用户和付费用户,社区就死了。”
陆辰沉默了几秒。咖啡厅里飘来爵士钢琴的轻快旋律,与此刻对话的沉重形成微妙反差。
“安排见面吧。”他说,“今晚。叫上三位创始人,我请他们吃晚饭。”
艾伦愣住:“你认真的?GM那边...”
“GM的剧本已经写好了,只是按时间上演。”陆辰端起冷萃喝了一口,“而GitHub..是还没写进剧本的变量。”
晚上7:30,帕罗奥图祖尼咖啡厅私人包间
三位创始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也更疲惫。汤姆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克里斯眼圈发黑像一周没睡,PJ沉默寡言,进门后一直低头摆弄手机....后来陆辰发现,他是在监控GitHub内测服务器的负载。
点完菜后,陆辰直接切入主题:
“为什么是Git?为什么不是SVN或Mercurial?”
汤姆眼睛一亮...这是技术人听到真问题时的反应:“因为Git是分布式的。每个开发者都有完整的代码历史,不需要中央服务器就能工作。这符合开源的本质:去中心化、自治、并行演进。”
克里斯补充:“但Git太硬核了。命令行、哈希、rebase、merge conflict....新手望而却步。我们想做的是:保留Git的核,但包上糖衣...网页界面、拖拽操作、可视化分支图、一键协作。”
“商业模式?”陆辰问。
三人对视。汤姆深吸一口气:“目前....没有。”
艾伦在桌子下面踢了陆辰一脚,眼神示意“看吧,我就说”。
但陆辰没反应,继续问:“长期想象?”
PJ第一次抬头,声音很轻但清晰:“想象一个世界,每个软件项目,无论大小,都默认开源。想象代码像维基百科一样,可以被任何人fork、改进、合并。想象协作的成本降到几乎为零。”
“然后呢?怎么赚钱?”
“我们没想清楚。”汤姆诚实地说,“也许未来做企业私有仓库托管,也许做招聘工具,也许.....不知道。但我们相信,如果你创造了一个足够好的工具,让人们的工作方式发生根本改变,钱总会以某种方式流动过来。”
菜上来了。陆辰示意大家先吃。席间,他问了几个具体的技术问题:如何解决大仓库的存储效率?如何处理版权和许可证冲突?如何防止恶意代码注入?
三人的回答专业、深入,甚至当场在白纸上画架构图。他们对技术的热情,与对商业的茫然,形成鲜明对比。
甜点上桌时,陆辰放下叉子:
“给你们估值1000万,我投500万美元。艾伦跟投166万。我们占40%股权,其中我30%,艾伦10%。剩下60%归创始团队和未来员工池。”
包厢里死寂。
汤姆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在桌上。克里斯张着嘴,像被按了暂停键。PJ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没捡。
“但,”陆辰继续说,“有几个条件。”
“您说。”汤姆声音发颤。
“第一,这笔钱不能改变你们的初心。继续免费,继续优先服务开源社区。钱是用来活下去、扩团队、改善产品的,不是用来催生短期收入的。”
三人拼命点头。
“第二,我和艾伦不参与日常运营,但保留对重大资产变动的一票否决权....包括被收购、出售核心资产、改变公司控制权。”
这样做的目的,陆辰是为了避免未来被微软收购了,因为微软搞闭源,不开源,这家公司在这个领域是微软的对手,他未来也需要掌握这家公司,因为在未来的AI时代,数据很重要,现在等于是提前布局了。
汤姆犹豫了:“这....会不会限制公司未来的灵活性?”
“会。”陆辰坦然,“但这也是保护。防止你们在未来某个艰难时刻,被迫把公司卖给一个可能毁掉它初心的人...比如微软。”
他顿了顿,看到三人脸上掠过复杂神色。2008年的微软,在开源社区眼里仍是封闭帝国的象征。
“第三,”陆辰最后说,“我要你们承诺一件事:永远不要让平台成为政治审查或商业打压的工具。代码应该是中立的。”
汤姆站起来,伸出手,带着理想主义,眼眶发红:“我们答应。全部答应。”
陆辰与他握手。克里斯和PJ也站起来,四人围成一圈,手叠在一起。
艾伦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他想起1999年,自己和拉里·佩奇、谢尔盖·布林在门洛帕克车库吃披萨的场景。那时的谷歌,也只是三个年轻人对组织全球信息的疯狂想象。
有些东西,在诞生之初就注定改变世界。你需要做的,只是在它最脆弱的时候,递上一根火柴。
12月14日,周日,帕罗奥图林氏律师事务所
协议签署只用了两小时。林天明亲自操刀,条款简洁清晰:陆氏家族信托注资500万美元,换取GitHub Inc.30%股权;周氏天使投资公司注资166万美元,换取10%股权;三位创始人团队30%,各10%,剩下的30%预留给未来四年的员工期权池。
附加条款包括陆辰提到的一票否决权,以及一条林天明建议加入的创始人锁定条款:三人必须全职工作至少四年,否则股权按比例收回。
签字时,汤姆的手在抖。他签完最后一页,抬头看陆辰,忽然问:
“陆先生,你为什么相信我们?在所有人都收缩的时候?”
陆辰整理文件,没有抬头:
“因为我相信,下一次技术革命,不会来自闭门造车的巨头,而来自无数人自由协作的网络。你们在搭建那个网络的基础层。”
他停顿,终于看向三人:
“别让我失望。”
12月19日,周五,堪萨斯城GM装配工厂
早晨7点,工会礼堂挤满了人。卡洛斯·门多萨站在后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汗水和一种紧绷的恐惧。
UAW地区主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刚传真过来的文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