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帕罗奥图,克雷斯顿街陆宅地下室
地下室,一个充满冷战气息的作战指挥中心。
三面墙被改造成屏幕墙:左侧是实时舆情监控,密密麻麻的新闻标题和社交媒体关键词像瀑布一样滚动;中间是法律文件与政治关系图谱,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人名、公司和政治行动委员会;右侧是数据模型界面,秦静团队构建的三个可视化模型正在实时演算。
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的塑料味、咖啡因和一种紧绷的专注。
“情报确认了。”陈玥的声音从加密音频通道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听证会质询大纲,17个问题,6个是陷阱。”
秦静将文件投影到中央屏幕。红框标注出那六个问题:
1.“你是否认为,基于当前的发展趋势,中国终将在经济和技术上超越美国?”
陷阱逻辑:若答“是”=不爱国;若答“否”=不诚实(无视数据事实)
2.“你的十亿美元中国基金,是否得到或曾寻求中国的支持或指导?”
陷阱逻辑:无论肯定或否定都会引发联想,问题本身已植入暗示
3.“你与彼得·蒂尔先生及其圈子的密切关系,是否涉及某种……超越商业合作的共同议程?”
4.“你在通用汽车破产中获利19亿美元,是否感到道德愧疚?”
陷阱逻辑:情绪绑架,逼你为合法交易道歉
5.“你持有AMD 50%股权,是否可能影响这家美国公司的技术决策向中国倾斜?”
陷阱逻辑:预设技术转移前提
6.“你如何解释,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如此精准地预见金融危机?”
陷阱逻辑:重提内幕交易幽灵,虽已被SEC澄清
彼得·蒂尔坐在角落的高背椅上,双手指尖相对,这是他经典的思考姿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第六个问题很聪明。”蒂尔缓缓开口,“它不直接指控,但暗示这不正常。大众对异常事物天然怀疑。”
陆辰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支触控笔。他已经看了这份清单十三遍。
“我们需要拆分这些问题的结构。”他用笔在虚拟白板上写:
第一类:预设陷阱(问题1、2、5)
策略:拒绝预设,重构问题
例:当被问“中国是否终将超越”,回答“我更关心如何让美国保持领先”
第二类:道德绑架(问题4)
策略:承认情感,但坚守逻辑
例:“我为失业工人难过,所以我创立了凤凰基金。但通用汽车的失败,根源在于它拒绝变革”
第三类:隐秘指控(问题3、6)
策略:透明化,主动提供更多信息
例:“我和蒂尔先生讨论的是技术如何改变世界,这是硅谷每天的日常”
艾伦·周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华盛顿邮报》。他指着今天的一篇评论:
“看这里...陆辰现象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在全球化的资本流动中,国家忠诚可能成为可交易的资产。这不是财经评论,这是政治定性。”
林天明从法律角度补充:“问题3最危险。超越商业合作的共同议程...这个措辞可能引出阴谋集团的联想。蒂尔先生,我建议您在听证会期间暂时减少与陆先生的公开接触。”
蒂尔摇头:“那反而显得心虚。我会坐在听证会第一排。让他们看到,硅谷支持自己的成员。”
右侧屏幕墙,新闻频道正在轮播。
福克斯新闻的专题片《双重忠诚的代价》正在播放历史片段:二战时期的日裔美国人拘禁营、冷战时期的阿尔杰·希斯案、1990年代的李文和案...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暗示:
“历史告诉我们,当国家面临挑战时,那些脚踏两条船的人,最终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
画面切换到陆辰在浦东机场说“我的根在这里”的片段,慢放,重复。
“恶心。”秦静低声说。
CNN相对平衡,但辩论现场火药味十足。演播室里,通用汽车前副总裁理查德·莫里斯,一个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布鲁克斯兄弟西装的老派精英....正挥舞着手:
“这不是全球化,这是掏空!他在美国市场赚的钱,转头就去投资我们的竞争对手。这就像用我们家里的砖,去帮邻居盖更高的墙!”
对面,斯坦福经济学教授戴维·米勒冷静反驳:
“理查德,你担任通用汽车副总裁时,公司在中国有十二家合资工厂,赚了数十亿美元利润。那时你怎么不说掏空?资本流动是双向的,中国资本投资美国,和美国资本投资中国,本质是一样的商业逻辑。”
莫里斯脸涨红:“那不一样!我们是去帮助发展中国家……”
“帮助?”米勒笑了,“2004年通用在中国市场的利润率是22%,在美国是4%。你们不是去帮助,是去赚钱。现在一个年轻人做了同样的事,怎么就成叛徒了?”
演播室陷入混乱。
《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在屏幕底部滚动:“硅谷资本流向中国引发国家安全担忧...匿名国防部官员称需警惕技术漏斗效应”。
陆辰盯着那行字,忽然问秦静:“能反向追踪这个匿名官员吗?”
秦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十分钟后抬头:“IP地址来自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市……雷神公司总部附近。不是国防部,是军工复合体的喉舌。”
“记录在案。”陆辰说,“听证会上如果用这个报道质问我,我们可以当场揭穿来源。”
晚上八点,陈美玲端着茶点下楼。她眼睛红肿,但强装镇定。
“刚才凯撒医疗集团的副总裁来电话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有些抖,“他说...他们在加州有五个议席,如果需要,可以施加影响。但他也暗示,希望将来在医疗数据合作方面……”
“妈。”陆辰握住母亲的手,“这些事让林天明处理。您去休息。”
“我怎么能休息?”陈美玲眼泪掉下来,“他们都在电视上那样说你……”
陆文涛跟着下楼,搂住妻子肩膀。这位芯片工程师此刻显得异常冷静:“小辰,技术层面你准备得怎么样?AMD的架构资料,有没有可能被曲解为敏感技术?”
“爸,我核查过了。”陆辰调出一份文件,“AMD最先进的推土机架构,专利申请在2006年就公开了,中国、韩国、欧洲的专利局都有备案。这属于行业公开知识,不是保密技术。而且我们投资后,AMD新增的研发集中在能效优化和制程改进,这些英特尔早就走在前面。”
陆文涛仔细翻阅,终于点头:“那就好。工程师用数据说话。”
深夜十一点,加密邮箱收到三封重要邮件。
第一封来自谷歌的埃里克·施密特,附件是一封联名信草案,标题《硅谷的信仰:创新无国界》。签署者包括施密特、苹果的乔布斯(通过司库汤姆·雷诺兹代表)、特斯拉的马斯克、甲骨文的拉里·埃里森等十七位硅谷领袖。
信的核心段落:
“我们签署者中,有人出生在印度,有人来自东欧,有人在车库里开始创业。硅谷之所以成为硅谷,正是因为它拥抱那些超越地理边界的人才和资本。陆辰的投资行为,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如果我们开始审查资本的血统,那么硅谷的血液将停止流动。”
第二封来自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的律师,措辞含蓄但分量沉重:
“我方向陆先生提供的贷款,基于对美国市场规则和法治精神的信任。若美方政治环境变得对跨境资本不友好,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全球资产配置策略。我们持有超过2000亿美元美国国债,以及数十家美国科技公司的股份。”
这是隐晦的威胁:如果你们整陆辰,我们就抛售美债和科技股,毕竟陆辰收购阿布扎比主权基金收拾AMD股票的时候,是分期付款的,只是付4亿,还有12亿美元呢,他们可不想陆辰出事。
第三封来自黑隼资本的理查德·沃恩,简短直接:
“需要让某些议员闭嘴吗?我有他们的交易记录和情妇地址。二十四小时内可以送到他们办公室。”
陆辰回复:“不要。我们按规则玩。”
沃恩:“你太文明了。但随你。”
8月14日,全天数据打磨。
秦静团队的三台服务器满负荷运转。
模型一:中美贸易共生图
数据源:美国商务部、中国海关、WTO数据库
核心发现:中国制造业附加值每提升1美元,美国相关产业,高端设备、工业软件、专业服务获利0.73美元,滞后周期9-18个月
可视化:一条纠缠上升的双螺旋曲线,像DNA结构
秦静解释:“这证明中美制造业不是零和竞争,而是协同进化。中国做中端,美国做高端,德国做精密....这是全球化分工的自然结果。”
模型二:就业乘数效应模拟
数据源:美国劳工统计局、AMD公司报告、硅谷地区就业数据
核心算法:投入-产出分析,基于区域经济模型
结果:AMD新增的850个高技能岗位,平均年薪12.8万美元,将间接带动:
3400个周边就业,餐饮、租房、教育、医疗。
每年增加约4.2亿美元的地方消费和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