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画面切换到高盛的杰克·威尔逊。他是三个人里最难对付的........年轻、精明、在高盛的自营交易部门里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交易比米勒和陈文玲加起来都多。他的背景是高盛纽约总部的交易大厅,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环形屏幕上跳动着全球市场的数字。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身后是一排正在工作的交易员。
“陆先生,我们自营盘持有九百四十万股奈飞。”他的声音很快,带着交易员特有的节奏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笔正在执行的交易,“但高盛不是一定要卖。我们看好奈飞的长期前景........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模型。我们的分析师认为,如果流媒体用户增长能保持目前的增速,奈飞的股价在三年内可能到六十美元。所以........为什么我要卖给你?”
陆辰没有慌张。他早就料到威尔逊会是最难谈的一个。
“因为你需要流动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高盛的自营交易部门今年的风险敞口上限是多少?我猜不会超过五十亿美元。你们在金融危机里赚了不少钱,但监管机构在盯着你们........沃克尔规则虽然还没立法,但风向已经变了。自营交易的合规成本在上升,资本金要求越来越严。你持有九百四十万股奈飞,市值三亿美元,占用了不少风险额度。如果你能减持一部分,回收现金,你可以投到其他回报率更高的机会里去。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一个威尔逊没有预料到的提议。
“我不需要你全部卖掉。我知道高盛的自营盘想保留一部分仓位,赌长期。可以。我只买你们持有的九百四十万股中的一部分。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发布一份深度报告。不是普通的三页纸的评级调整,是深度的行业研究........详细分析宽带普及对流媒体行业的催化效应,奈飞的推荐算法如何构成数据护城河,DVD业务的现金流如何为转型提供安全垫,管理层执行力为什么被市场低估。报告的结论可以是‘上调至增持’,目标价可以定在四十五到五十美元。”
威尔逊笑了。那种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老江湖看到新玩家玩出了漂亮手笔时的感慨。
“你不仅要买股票,还要我们帮你抬轿子。这份报告一发出去,其他机构会跟着买,股价会涨,你的仓位立刻增值。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市场操纵。”
“这不是操纵,这是信息不对称的纠正。”陆辰平静地说,“市场对奈飞的定价是错误的,因为它基于过时的分析框架。斯温伯恩用媒体行业的框架来分析奈飞........内容采购成本、DVD邮寄成本、百视达的竞争。但奈飞不是媒体公司,它是科技公司。它的核心资产不是内容库,是推荐算法和用户数据。用媒体公司的估值模型来给科技公司定价,就像用马车的标准来给汽车定价。高盛如果发布一份前瞻性的报告,不是在操纵市场,是在教育市场。这会建立你们在流媒体行业研究的话语权。而且,你们保留部分仓位,股价上涨你们也受益。这是双赢。”
威尔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在权衡。自营盘确实需要调仓,减持部分奈飞回收流动性是计划之中的。三亿美元的风险敞口,在高盛的自营盘里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同时还能在市场上建立话语权,何乐不为?而且这个少年说的话有道理........市场对奈飞的定价确实可能错了。如果他是对的,保留一部分仓位是聪明的选择。如果他是错的,高盛已经卖了一大半,风险可控。
“价格?”
“三十二点五美元,买断九百四十万股中的一部分。具体数量你们定,但我希望至少卖给我一半。”
“……需要MD批准。”威尔逊说,但他的语气已经确认了,“但我支持。三天内给你答复。”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到中午的时候,三笔交易的框架都已经敲定,陆辰看好奈飞,赌奈飞,但华尔街可不看好,不赌!
于是下午三点,纽约股市收盘前一小时。
三笔大宗交易同时录入系统。纳斯达克的交易监控屏幕上,三笔交易的数据几乎同时出现:
花旗集团向陆氏家族信托转让奈飞股票八百二十万股,作价二亿六千六百五十万美元,单价三十二点五美元。
淡马锡向陆氏家族信托转让奈飞股票六百二十万股,作价二亿零一百五十万美元,单价三十二点五美元。
高盛向陆氏家族信托转让奈飞股票九百四十万股,作价三亿零五百五十万美元,单价三十二点五美元。
合计两千三百八十万股,总金额七亿七千三百五十万美元。加上交易费用和税费,总支出约七点八五亿美元。
陆辰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确认数字,对林天明说:“再在公开市场买入一百二十万股,凑足两千五百万股整。按今天的收盘价,大概再花四千万美元。总成本控制在八点二五亿美元以内。”
下午四点收盘时,奈飞股价因大宗交易消息跳涨至三十三点八美元,涨幅百分之四。市场在猜测谁在大举买入,但大宗交易的买方信息要到第二天开盘前才会披露。
陆氏家族信托持仓更新:奈飞两千五百万股,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四点一,成为奈飞最大单一股东。
秦静在笔记本电脑上完成了最后的计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数字:
总成本:约八点二亿美元
平均成本:约三十二点六美元
当前市值:八点四五亿美元
账面浮盈:约两千五百万美元
“你第一天就赚钱了。”秦静说,声音里有一丝惊讶,“市场反应比预期好。大宗交易的消息推高了股价。”
“这不是赚钱。”陆辰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市场在确认我的判断。当更多人开始理解奈飞的价值时,这个数字会变成十倍、二十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他的字迹很工整,像是在写一份正式的文件。
致里德·哈斯廷斯:
里德,我相信奈飞正在做的,不是改善娱乐消费,是重新定义娱乐。你从DVD邮寄业务起家,用了十年时间颠覆了百视达的实体店模式。现在你在做的,是颠覆你自己的DVD业务。这在商业史上极其罕见........大多数公司会在旧业务崩塌之前,拼命守住它。你在旧业务还在赚钱的时候,就主动去烧钱做新业务。这不是商业策略,这是远见。
数据、算法、个性化........这些是新时代娱乐的基石。奈飞的推荐系统,比任何媒体公司的内容库都值钱。因为内容会过时,但数据不会。用户在你这里积累了上百个评分、上千个小时的观看记录,这些数据是换不走的。
我将全力支持你的愿景。如果需要资本,需要技术,需要战略建议,随时联系。
陆辰
他把信折好,交给林天明:“用快递寄到奈飞总部。不要发邮件,不要发传真。纸质的信,更正式。”
同一天下午,旧金山,赛富时总部大楼。
这家公司的气质与奈飞截然不同。奈飞在洛杉矶,周围是好莱坞的片厂和经纪公司,空气中弥漫着创意和野心的味道。赛富时在旧金山,SoMa区的中心,周围是Twitter、Uber、Square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代码和咖啡因的味道。
大堂里挂着“No Software”的巨幅标语,白底红字,每一个字母都有一人高。电梯里播着创始人马克·贝尼奥夫的演讲视频,他站在舞台上,背后是一张巨大的幻灯片,写着“Software is dying. Services are emerging.”他的声音充满激情,像是一个在布道的传教士。
会议室在顶层,四面都是玻璃墙,可以看到旧金山的全景........东面的海湾大桥,北面的恶魔岛,西面的金门公园,南面的SBC公园。会议桌是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椅子是 Herman Miller的 Aeron,每一把都值一千多美元。
陆辰面对的,是赛富时的三大机构股东。他们代表的是华尔街最保守、最审慎、最精明的资本。
富达投资的基金经理莎拉·詹金斯,四十五岁,在富达做了二十年,管理着超过两百亿美元的科技股组合。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剪得很短,几乎看不到化妆。她的表情很严肃,像一个正在审阅试卷的教授。
资本集团的副总裁迈克尔·布伦南,五十岁,在资本集团做了二十五年,管理着超过三百亿美元的全球股票组合。他穿着灰色的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头发花白,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普信集团的基金经理大卫·米勒,四十岁,在普信做了十五年,专门投SaaS和云计算公司。他穿着蓝色的条纹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苹果表........在2009年,这还很少见。
他们加起来持有赛富时上千万股,约占流通股的百分之十六。富达持六百万股,资本集团持五百二十万股,普信持四百万股。陆辰的目标是收购一千万股,将持股比例从零提升到百分之十点六,成为最大股东。
莎拉·詹金斯率先发言。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一个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检察官。
“陆先生,赛富时目前股价约六十五美元,对应市销率约八倍。这在SaaS公司中已经属于高估值。Salesforce去年的营收是十三亿美元,今年预计十八亿美元,增长还不错。但问题是........八倍的市销率,已经计入了很高的增长预期。我们的分析团队做了DCF模型,在永续增长率百分之五、折现率百分之十的假设下,赛富时的合理估值是每股五十八美元。现在的股价比我们的估值高了百分之十二。你为什么还要大举买入?”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赛富时的财报分析图,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2009年第二季度,赛富时营收三亿三千万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一。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还能保持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SaaS模式在经济下行期有天然的韧性。企业客户在砍IT预算的时候,不会砍赛富时........因为赛富时是按月付费的,Oracle的许可证是几百万美元 upfront。在经济不确定的时候,CFO更愿意选择运营支出而不是资本支出。”
他指着另一个关键指标。
“更重要的数据在这里:递延收入达到十二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九。递延收入是SaaS公司最重要的指标........它代表已经签约但尚未确认的收入,是未来收入的可见度。百分之四十九的增长,比营收增长还快,说明赛富时不仅获客能力强,而且客户愿意提前付费。这个指标比营收更能反映公司的真实健康状况。”
他切换到另一个图表,放大了一个关键数字。
“客户流失率仅为百分之九。行业平均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意味着赛富时不仅获客能力强,留客能力更强。为什么?因为赛富时的产品已经深度嵌入到客户的业务流程里。销售团队用Salesforce管理客户信息、销售漏斗、合同条款。换了系统,意味着几百个销售要重新学习、重新录入数据、重新建立工作流程。这个迁移成本,比软件订阅费高十倍。这就是SaaS模式的护城河........不是技术,是用户习惯。”
迈克尔·布伦南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这些都已经反映在股价里了。百分之四十一的增长,百分之九的流失率,十二亿的递延收入........这些数字市场都知道。赛富时是SaaS行业的标杆,每一个分析师都在跟踪这些指标。问题是........这些优势能不能持续?微软在推Dynamics CRM Online,SAP有Business ByDesign,Oracle在收购SaaS公司。这些传统软件巨头有几十年的企业客户关系,有全球的销售渠道,有几十亿美元的研发预算。赛富时的先发优势能维持多久?”
陆辰切换到另一张图。这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的,是他对SaaS行业竞争格局的深度分析。
“微软的Dynamics CRM Online,本质上是把本地软件搬到云上托管。代码还是老代码,架构还是老架构,只是放在微软的数据中心里让你租。这不是SaaS,这是ASP........应用服务托管。多租户架构、持续部署、自动化运维........这些SaaS的核心特征,微软一个都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代码库是二十年前写的,改不动。二十年前的代码,用的是C++和COM组件,跑在Windows Server上,依赖Active Directory。把这些东西搬到云上,不是加一层虚拟化就能解决的。”
他切换到SAP的页面。
“SAP的Business ByDesign更惨。他们投了二十亿美元,开发了五年,产品出来之后发现太复杂了。中小企业用不起来,大企业不需要。二十亿美元,打了水漂。为什么?因为SAP的基因是做大型企业的ERP系统,业务流程复杂、实施周期长、定制化程度高。把这个模式搬到中小企业身上,根本行不通。”
他切换到Oracle的页面。
“Oracle在收购SaaS公司........他们买了Taleo、RightNow、Eloqua,拼凑了一个云产品组合。但Oracle的销售文化还是卖许可证........销售团队的激励是签大单、收高额 upfront费用,而不是让客户长期订阅。转订阅模式,对Oracle来说不是技术问题,是销售团队的基因问题。你让一个卖了二十年许可证的销售去卖订阅,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把三年合同包装成一年,怎么在合同里塞进去客户不需要的模块。”
他回到赛富时的页面,放大了公司组织架构图。
“而赛富时,从第一天就是为云而生的公司。他们的代码是多租户架构........一套代码服务所有客户,不像传统软件那样每个客户一套独立的实例。他们的运维是自动化的一新版本上线不需要停机,不需要客户手动升级。他们的销售团队是按订阅制激励的........客户续费了,销售才有提成。这些DNA层面的差异,不是微软、SAP、Oracle花几年时间能追上的。它们可以在产品上追赶,可以在价格上竞争,但它们在组织架构、文化基因、激励机制上,和赛富时差了十年。”
他切换到一张新的图表,上面是人均产出的对比数据。
赛富时员工人均产出:每年四十二万美元
Oracle员工人均产出:二十八万美元
SAP员工人均产出:二十五万美元
“效率差距就是护城河。赛富时的员工比Oracle少,但创造的营收比Oracle高。为什么?因为SaaS模式的本质是用软件替代人力。赛富时不需要几千个实施顾问去客户现场部署软件,不需要几百个技术支持工程师去接电话。客户自己在网上注册、自己配置、自己用。这种效率优势,会随着规模扩大而扩大。赛富时每多一个客户,边际成本趋近于零。Oracle每多一个客户,需要多派几个实施顾问,多签几份合同,多开几次培训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三个人。
“而且,这个差距在扩大。因为最优秀的云人才在流向赛富时。斯坦福的计算机系毕业生,有几个想去Oracle维护二十年前的COBOL代码?他们想用Ruby on Rails、想用JavaScript、想用Node.js写下一代企业应用。赛富时用的是这些新技术,Oracle用的是老技术。人才流向哪里,未来就在哪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莎拉·詹金斯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像是在重新计算她的DCF模型。迈克尔·布伦南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镜片。大卫·米勒盯着屏幕上那张人均产出的对比图,像是在确认数字的来源。
“但这些软实力怎么估值?”迈克尔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松动,“人才、文化、技术栈........这些东西不在资产负债表上。你怎么把它们放进估值模型里?”
“用这个。”陆辰切换到最后一张图。这是他专门为这次谈判准备的,是赛富时的平台战略图。
“赛富时去年发布了Force.com平台。这是一个PaaS........平台即服务,允许开发者在赛富时的基础设施上构建自定义应用。企业客户可以在赛富时上面建自己的销售管理工具、客户服务系统、甚至内部审批流程。开发者可以把自己写的应用放到AppExchange上卖,赛富时抽成百分之三十。”
他指着图上的一行字。
“赛富时正在从SaaS公司,升级为PaaS平台。就像苹果从卖iPhone到建App Store。iPhone的硬件利润再高,也有天花板。App Store的抽成,是没有天花板的。每多一个开发者,就多一个人帮赛富时写代码;每多一个应用,就多一个理由让客户留在赛富时的生态里。平台的估值逻辑,和产品的估值逻辑完全不同。产品看市销率,平台看网络效应。赛富时的市销率是八倍,App Store模式的平台,市销率应该是十五倍甚至二十倍。”
他的声音放低了。
“现在,这些平台业务还很小,贡献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市场没有给它定价。所以现在估值里还没包含这部分。等平台收入开始显现的时候,股价已经涨上去了。我们现在买的是期权........用现有SaaS业务的现金流,免费获得平台业务的未来价值。”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很久。
莎拉·詹金斯的手指停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陆辰。
“你的报价是多少?”
“六十五美元,收购一千万股。”陆辰说,“总价六点五亿美元。但我知道,这个价格你们不会卖。所以........六十五美元的基础上,我额外支付2.5亿美元的控制权溢价,总收购价九亿美元。”
布伦南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个溢价很高....在这个估值水平上,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一千万股,每股多六点五美元,总价多了那么多。这个溢价很苛刻,但陆辰接受了。
因为一千万股占赛富时总股本的百分之十点六,加上后续可能从二级市场买入的零散持股,陆氏家族信托将成为最大单一股东,有权提名两名董事进入赛富时董事会。
“我提名我自己,和彼得·蒂尔。”陆辰在协议中写道,“彼得在PayPal时代就深刻理解平台经济的网络效应。他在赛富时的董事会里,会比任何传统软件背景的董事都更有价值。”
谈判持续到傍晚。最终,三家机构同意以陆辰的高价格出售一千万股赛富时股票,总价九亿美元。富达卖四百万股,资本集团卖三百五十万股,普信卖两百五十万股。
交易在9月13日收盘后公布。
市场反应激烈。赛富时盘后股价跳涨百分之八,至七十点二美元。分析师报告如雪片般飞出,大多在猜测陆辰为何重仓SaaS。有人说是泡沫,有人说是远见,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是天才。
陆辰的回应很简单:“我相信软件的未来在云端,而赛富时是云端的定义者。”
两天之内,两笔投资,十七点三亿美元支出........奈飞八点二亿,赛富时九点一亿。陆氏家族信托的现金储备被大幅消耗,但换来了流媒体时代的门票和企业云时代的门票。
加上已有的Twilio........通信云管道、Workday........HR云标杆、特斯拉........硬件与能源终端,陆辰的数字-物理闭环矩阵,补上了最关键的两块拼图。
当晚,陆辰给赛富时创始人马克·贝尼奥夫写了一封亲笔信。他的字迹比给哈斯廷斯的那封更工整,像是在写一份正式的文件。
致马克·贝尼奥夫:
马克,“No Software”不仅是口号,是宣言。你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看到了软件行业的终局........许可证模式会死,订阅模式会生。这个判断在当时看起来疯狂,现在看起来是远见。
赛富时证明了这个未来。你不是在卖CRM软件,你是在重新定义企业软件的交付方式。多租户架构、持续部署、按需订阅........这些东西在今天看起来是常识,但在十年前,没有人相信。你相信了,你做到了。
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赛富时的平台战略........Force.com和AppExchange........是比CRM更大的机会。当开发者能在赛富时上面构建任何企业应用的时候,赛富时就不仅是SaaS公司,而是企业软件的底层操作系统。这个未来,比我投资的其他任何项目都更让我兴奋。
如果需要资本,需要战略建议,随时联系。
陆辰
两封信都收到了热情的回复。哈斯廷斯邀请陆辰参加奈飞下一季度的战略闭门会,讨论“流媒体业务的长期资本配置策略”。贝尼奥夫直接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创业者特有的热情。
“陆,你的信我看了三遍。你说赛富时是‘企业软件的底层操作系统’........这个说法比我自己的描述还准确。我们一直在说自己是SaaS公司、是云公司,但你说到了本质。我们需要聊聊,不只是投资,是战略。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区块链在企业合同管理中的应用。我在MIT的校友群里看到一篇论文,说分布式账本可以彻底改变企业之间的合同签署和执行方式。你对这个领域有研究吗?”
“有一些。”陆辰说,“区块链的核心价值是去中介化。企业合同管理的问题在于........双方签了合同,但执行的时候需要第三方来监督、验证、仲裁。这个过程很慢、很贵、很容易产生纠纷。如果合同写在区块链上,条款自动执行,就不需要第三方了。双方在链上锁定额度,条件满足时自动转账。这个场景,比比特币支付更适合企业应用。比特币是做支付的,区块链是做合同的。赛富时是做企业流程自动化的,区块链是企业流程自动化的终极形态。”
贝尼奥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来旧金山?我们需要一个下午,好好聊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