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咖啡馆时,巴黎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马斯克没打伞,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特斯拉Model S。
上车后,他用加密卫星电话给彼得·蒂尔发了条简短信息:
“法国立场确认:跟随德国,不单独行动。政治僵局至少持续三个月。建议加速布局。”
发送完毕,他看着窗外的巴黎街景。这座城市以浪漫闻名,但金融和政治,从来与浪漫无关。
法兰克福,欧洲央行总部,晚上七点。
雅各布·范德林登坐在管理委员会会议室的末座,面前摆着一份题为针对希腊市场波动的潜在政策选项的备忘录。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二十三位委员和高级官员的脸色都不好看。
“希腊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今天突破6.5%。”货币政策部主任汇报,声音干涩,“五年期CDS突破500基点。市场正在定价未来五年内超过20%的违约概率。”
“欧央行可以做什么?”行长特里谢问,这位法国经济学家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选项一:启动证券市场计划(SMP),购买希腊国债,压低收益率。但法律上有争议....条约禁止货币融资政府赤字。”
“选项二:降低希腊国债作为抵押品的折扣率,让希腊银行更容易从欧央行获得流动性。但这会降低我们的抵押品质量。”
“选项三:公开承诺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欧元区完整。但如果没有具体措施,承诺会变成空话。”
范德林登举手。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荷兰鹰派代表,以反对任何形式的救助著称。
“我想提醒各位一个基本原则。”他开口,声音冷静,“欧央行成立时,德国之所以同意放弃德国马克,是因为条约明确禁止救助成员国。这是契约的核心。如果我们今天打破这个契约,明天德国宪法法院就会裁定我们违宪。”
德国央行行长韦伯点头:“雅各布说得对。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宪法问题。”
“但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希腊崩溃?”意大利央行代表激动地说,“如果希腊退出欧元区,这个货币联盟就名存实亡了!市场会开始赌下一个是谁....葡萄牙?爱尔兰?还是意大利?”
“那就让市场赌。”范德林登说,“市场的惩戒是最有效的改革推动力。如果希腊知道无论如何都会获救,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改革财政。只有当他们真正面对违约的恐惧时,才会做出痛苦但必要的选择。”
会议室分成两派。北方国家代表(德国、荷兰、芬兰、奥地利)支持范德林登。南方国家代表(意大利、西班牙、希腊、葡萄牙)强烈反对。法国代表犹豫不决。
特里谢试图调和:“或许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折中方案?有限度的、有条件的....”
“没有折中。”范德林登打断,“救助就像怀孕,没有有一点。一旦开了口子,就没有回头路。今天救希腊,明天就要救葡萄牙,后天救西班牙...直到欧央行资产负债表膨胀到无法承受,直到德国纳税人造反。”
他调出一张图表:“德国宪法法院已经有三个针对欧盟救助的诉讼在排队。如果欧央行大规模购买国债,诉讼会增加到十个。法官们明确表示:如果欧央行违反禁止货币融资的条款,他们将裁定德国必须退出欧元区。”
最后这句话让会议室鸦雀无声。
退出欧元区....这是不可想象的核选项。但德国宪法法院确实有这个权力。
“所以我们的手被捆住了。”特里谢叹息,“政治解决是唯一的出路。但政治....”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政治在拖延,在算计,在内耗。
散会后,范德林登在走廊里被希腊央行行长拦住。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眼睛通红,声音颤抖:“雅各布,你知道如果希腊违约会发生什么吗?银行挤兑,资本管制,社会动荡...可能会死人。”
范德林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但拯救一个国家的代价,可能是毁掉一个货币联盟。这个选择,不应该由央行来做,应该由政治领导人来做。而他们,正在逃避责任。”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责任。这个词在金融世界里很轻....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头寸,一个风险值。但在现实世界里,它很重....是工作,是存款,是养老金,是生活。
范德林登走到窗前,看着法兰克福的夜景。这座欧洲金融中心灯火辉煌,像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轮。
但他再大的船,也有弱点。而欧元区的弱点,此刻正在南欧的海域缓缓渗水。
帕罗奥图,深夜十一点。
陆辰走交易室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文涛坐在沙发上看书,是一本厚厚的《半导体物理与器件》。
“还没睡?”陆辰问。
“等你妈。她去参加慈善晚宴还没回来。”陆文涛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听说今天晚宴的主题是欧洲文化遗产保护。劳伦斯家族捐了十万,说要保护希腊的帕特农神庙。你妈不甘示弱,捐了十五万。”
陆辰笑了。这就是太太圈的逻辑....危机还没真正爆发,慈善已经先行。用捐款来缓解内心的不安,用文化来包装金融的残酷。
“爸,如果你知道一个系统要出问题,但修理它需要所有成员合作,而成员们都在互相推诿,你会怎么办?”
陆文涛想了想:“我在英特尔遇到过类似问题。新一代芯片设计需要三个部门协作,但每个部门都怕担责任,拖延了六个月。最后是我写了封邮件给副总裁,把拖延的成本量化...每晚一个月,市场机会损失多少,竞争对手领先多少。数字摆出来,他们就行动了。”
“但如果数字摆出来,他们还是不行动呢?”
“那就说明这个系统的激励机制从根本上出了问题。”陆文涛认真地说,“当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冲突,而制度无法协调时,系统就会失效。这时候,要么改革制度,要么等待崩溃后重建。”
陆辰若有所思。欧元区的制度缺陷就在于此....货币统一了,但财政和政治没有统一。德国选民的短期利益,不花冤枉钱与欧元区的长期利益,维护联盟稳定冲突,而现有的欧盟决策机制无法解决这个冲突。
结果就是:明知悬崖在前,却没人愿意第一个转动方向盘。
“你妈回来了。”陆文涛看向门口。
陈美玲拎着包进门,脸上带着晚宴后的微醺和兴奋:“哎呀,你们还没睡?今天晚宴可精彩了。我捐了十五万,王太太一看,当场加了五万。张太太脸色都绿了……”
“妈,”陆辰打断她,“你们捐的钱,真能到希腊保护文化遗产吗?”
陈美玲愣了下:“当然能啊。基金会很正规的。”
“如果希腊政府破产,所有资金都会被冻结。你们的捐款,可能会被用来偿还国债利息,一分钱都到不了帕特农神庙。”
客厅安静了。
陈美玲慢慢放下包,坐在沙发上:“小辰,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在治疗症状,不是疾病。”陆辰轻声说,“希腊的问题不是缺钱保护文物,是财政系统整个烂掉了。捐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
“要么痛苦地改革,要么痛苦地崩溃。”陆辰说,“没有第三条路。而德国和法国,正在拖延这个选择,让痛苦累积得更大。”
陈美玲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那我明天去把捐款要回来。”
“不用。”陆辰说,“捐了也好。至少有人会因为这笔钱,暂时好过一点。而且....这也是一种姿态。表明还有人关心。”
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加密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彼得·蒂尔:
“情报网络确认:德国立场坚定,法国跟随,欧央行分裂。政治窗口延迟三个月已基本确定。我们赢得的时间,足够让头寸充分发酵。”
“另:马斯克提议,我们可以通过媒体渠道,放大法国银行风险的叙事,加速市场觉醒。你意下如何?”
陆辰回复:
“同意。但需谨慎。通过第三方研究机构发布报告,引用公开数据,避免被指控散布虚假信息。重点突出BNP的182亿欧元敞口和零减值准备。”
“时间表:下周发布报告,配合希腊与欧盟谈判破裂的新闻,形成共振。”
发送完毕,他关掉电脑。
窗外,帕罗奥图的夜晚宁静如常。但陆辰清楚,在欧洲,因为政治会议室的拖延中,风暴会变得更强。
三个月。九十天。
足够让怀疑变成恐慌,让恐慌变成崩溃。
他们已布好网。
“德国,最早明年3月启动救助程序...
“法国不单独行动,跟随德国....
“欧央行,分裂,法律约束无法大规模干预...”
“希腊违约概率,未来6个月从35%升至55%....”
“政治响应延迟成本....每延迟一个月,最终救助成本增加1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