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保尔森基金尚未掌握的关键政治情报。
“信息共享?”他试探。
“有条件共享。”埃琳娜说,“我们提供政治时间表,你们提供市场流动性分析....特别是,当大规模平仓发生时,哪些资产会最先崩盘。”
交易达成,无需合同,一个眼神和一次握手。
离开俱乐部时,伦敦的雨下得更大了。埃琳娜坐进等候的奔驰车,对司机说:“回办公室。”
她在加密笔记本上记录:
“与保尔森基金建立非正式同盟。确认他们头寸约80亿美元,将加仓至150亿+。他们缺乏政治情报,我们有优势。建议莫斯科:加速建立黄金头寸,美元兑欧元目标1.30。”
发送后,她看向窗外。伦敦金融城的玻璃大厦在雨中模糊不清,像海市蜃楼。
金融的本质就是海市蜃楼...建立在信心之上的虚幻城堡。当信心消散时,再高的楼也会崩塌。
她耐心地等待第一道裂缝。
华盛顿,SEC总部,下午四点三十分。
马库斯·韦斯特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盒。四十九岁的前FBI金融犯罪调查员,现在的SEC调查部主任,正盯着墙上复杂的关联图....红线连接着公司名和人名,中心节点是三个:保尔森基金、黑隼资本、陆氏资本。
助手凯莉敲门进来,手里抱着更多文件:“摩根大通提交的交易记录显示,保尔森基金过去一周建立了约80亿美元的欧元空头头寸。德意志银行的记录显示,黑隼资本通过他们在伦敦的交易台建立了约50亿欧元的空头,还有大量CDS头寸。”
“陆氏资本呢?”韦斯特头也不抬。
“更分散。”凯莉调出平板电脑,“通过至少六家经纪商:高盛、摩根士丹利、瑞银、巴克莱、德银,还有新加坡的星展银行。总规模难以精确估算,但至少在60亿美元以上。而且....他们的头寸在转移。”
“转移?”
“过去四十八小时,约有30亿欧元名义价值的头寸从美国清算转移到新加坡交易所(SGX)。法律架构很复杂...通过开曼群岛、百慕大、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系列SPV。”
韦斯特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车流,远处是国会山的圆顶。
“典型的规避监管策略。”他低声说,“但他们还是留下了痕迹。所有SPV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受益人....陆氏家族信托。而这个信托的委托人,是一个十八岁的华裔高中生,陆辰。”
“我们需要传唤他吗?”
“还没到时候。”韦斯特转身,“先发传票给那些经纪商,要求他们提供所有与陆氏资本相关交易的完整记录。同时,约谈保尔森和黑隼资本的高管....用协助调查市场异常波动的名义,不是正式调查。”
“理由是?”
“2008年的经验。”韦斯特眼神锐利,“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正式调查,他们会用尽一切法律手段拖延。先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拿到初步证据,再决定是否升级。另外...”
他停顿,似乎在权衡什么。
“联系财政部国际事务办公室的吉姆·罗克韦尔。我需要知道,这种大规模做空欧洲的行为,是否涉及....国家层面的考虑。”
凯莉惊讶:“您怀疑这是政府背后支持的?”
“我怀疑一切。”韦斯特回到座位,翻开一份档案....那是陆辰的简历,或者说,一个十八岁少年不该有的简历:帕罗奥图高中生,美国国家创新咨询委员会委员,Palantir公司执行董事,万有引力基金会首席执行官....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他轻声自问。
手机响了。是罗克韦尔。
“马库斯,听说你在查那些做空欧洲的对冲基金。”罗克韦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总统办公室有人问起,想知道这是否会影响美欧关系。”
“我正在收集信息。”韦斯特谨慎回应,“目前看,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如果他们认为欧洲债务不可持续,做空是理性的。”
“但如果他们加速了危机爆发呢?”
“那是哲学问题,不是法律问题。”韦斯特说,“SEC的职责是确保市场公平,不操纵,不欺诈。只要他们基于公开信息做出判断,没有散布虚假信息,没有合谋操纵,我们就无权干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保持低调。”罗克韦尔最后说,“欧洲人已经很紧张了。如果这时候SEC高调查处做空欧元的美国基金,会被解读为政治打压。等等看,收集证据,但别公开行动。”
挂断电话,韦斯特看着墙上的关联图。红线在灯光下像血管,像神经网络,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有一种直觉:这次危机,会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复杂。因为这不只是金融问题,是政治问题,是地缘问题,是货币联盟能否存续的根本问题。
而他的调查,可能只是这场大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帕罗奥图,晚上八点。
陆辰难得地在家吃晚饭。陈美玲做了红烧肉、炒豆苗和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
“今天艾伦太太又打电话了。”陈美玲给儿子夹菜,“说她老公的亏损缩小到18%了,问是不是该加仓摊平成本。我说我不懂,让他自己决定。”
陆文涛摇头:“摊平成本是最危险的策略。就像你发现一个芯片设计有缺陷,不应该继续生产更多有缺陷的芯片,应该停止生产,重新设计。”
“爸说得对。”陆辰说,“如果方向错了,加仓只会放大错误。应该止损,重新分析。”
“可他说是价值投资,说欧元被低估了。”陈美玲说。
“价值投资的前提是,价格低于内在价值。”陆辰解释,“但如果内在价值本身在下跌,那么价格再低也不是底。就像一张本来值100块的债券,如果发行方快破产了,内在价值可能只剩30块,那么50块也不是便宜,是贵。”
陆文涛点头:“就像次品芯片,卖得再便宜也不能用。”
饭后,陆辰回到书房。秦静发来加密简报:
“头寸转移完成第一阶段。30亿欧元空头已转移至新加坡交易所,通过三个不同SPV持有。SEC今日向六家经纪商发出协助调查请求,未直接针对我们。”
“保尔森基金确认加仓,高盛继续否认做空欧洲,但市场传言愈演愈烈....”
“埃琳娜·沃尔科娃与保尔森基金接触,疑似信息共享。俄罗斯势力正式入场。”
陆辰回复:
“继续监测监管动向。准备应对市场波动放大...保尔森的加仓会吸引更多跟风盘。”
他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2009.10.30
保尔森入场,规模80-100亿美元,确认大趋势。高盛偷偷建仓,典型投行风格....嘴上否认,身体诚实。俄罗斯人快速跟进,地缘维度加入。
SEC启动初步调查,但受政治约束。我们的离岸架构和分散策略开始见效。
当多个重量级玩家同向押注时,市场会从怀疑快速转向共识。下一个阶段是恐慌。
预估11月中旬,当希腊与欧盟谈判正式破裂时,恐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