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查。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慈善捐赠。”
“可能不止。”罗克韦尔眼神锐利,“在危机时刻,工会的态度可以决定一个政府团队的生死。如果他真的在资助工会....那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还危险。”
“危险?”
“不是暴力危险,是理念危险。”罗克韦尔缓缓说,“他似乎在构建一个系统:一边用资本做空旧秩序,一边用慈善塑造新叙事。这不是单纯的投机,这是....系统性替代。”
安娜理解了。纯粹的投机客赚了钱就走。但陆辰在投资智库、资助工会、布局危机后的重建基金....他想的不只是赚钱,还有赚钱之后的世界。
“需要向部长汇报吗?”
“先不用。”罗克韦尔看了看手表,“等我收到他第一份报告再说。现在....下班吧。感恩节刚过,圣诞节又要来了。欧洲的麻烦,至少让我们过完新年。”
但两人知道危机不放假。
莫斯科,凌晨5点(当地时间)
埃琳娜·沃尔科娃坐在俄罗斯外贸银行(VTB)伦敦办公室的加密通信室里。窗外,泰晤士河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她刚刚结束与莫斯科总部的视频会议,报告第一阶段做空欧元的成果。
耳机里还回响着副总行长的话:“5亿美元利润,很好。但总统办公室想要更多....不仅是利润,还有政治影响力。”
俄罗斯对欧洲债务危机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方面,欧元崩溃会损害俄罗斯持有的欧元资产;另一方面,欧洲的混乱会削弱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能力,并凸显俄罗斯作为稳定力量的形象。
“继续加仓。”副总行长指示,“但要更隐蔽。通过我们在塞浦路斯的银行,通过迪拜的基金,多层掩护。另外……尝试接触那个中国少年。”
“陆辰?”埃琳娜皱眉,“他应该不会与我们合作。”
“不是合作,是观察。”副总行长说,“我们需要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如果只是赚钱,可以容忍。如果他想改变欧洲的权力结构……那我们可能需要调整策略。”
“明白。”
“还有,希腊那边。”副总行长压低声音,“有些老朋友在雅典有联系。如果危机恶化到需要外部调解……俄罗斯可以扮演角色。收集相关情报,特别是德国和IMF的底线。”
通话结束。埃琳娜摘下耳机,走到窗边。
伦敦的黎明来得迟。河对岸的金融城灯火通明,那些玻璃大厦里,成千上万的交易员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对决。
她想起2008年,自己刚加入VTB伦敦办事处时,导师说过的话:“金融战是冷战的延续,只是武器变成了数字,战场变成了屏幕。”
现在,她站在这个战场上,代表俄罗斯的国家资本,与美国的对冲基金、欧洲的银行、中国的神秘少年同台竞技。
很有趣。
也很孤独。
她打开加密邮箱,给雅典的一个匿名联系人发信:“需要希腊工会主要领导人的近期立场报告,特别是对IMF援助的态度。预算:10万美元。”
发送。
然后她开始准备今天的交易计划:继续加仓欧元空头,但通过八个不同的经纪商,每个头寸不超过2亿欧元。
隐蔽,分散,耐心。
像猎人在雪地里等待。
2009年12月1日,早晨7点
帕罗奥图陆宅的主卧里,陆辰被轻微的手机震动吵醒。
加密信息,来自陈玥:
“雅典紧急:公务员罢工今日升级,财政部被围。工会领袖萨瓦斯·帕帕多普洛斯在集会上公开拒绝IMF的任何紧缩条件。现场有德国记者。附:萨瓦斯的私人联系方式已获取。”
陆辰坐起身,回复:“尝试匿名接触。表达对希腊工人困境的同情,询问是否需要国际声援。不提资金,只提道义支持。”
“明白。”
陆辰下床,走到窗前。晨雾笼罩着花园,泳池的水面平滑如镜。远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
今天,马斯克要借云影号去德国。
他洗漱换衣,下楼时看到母亲已经在厨房。
“小辰,马斯克先生早上六点就到机场了。”陈美玲说,“他发消息说不用准备早餐,飞机上有厨师。”
“他向来高效。”陆辰倒了杯橙汁,“爸呢?”
“去英特尔了,说有个早会。”陈美玲把煎蛋装盘,“双胞胎还在睡。你今天要去机场送马斯克吗?”
“去一下。有些事要当面聊。”
早餐后,陆辰开车前往帕罗奥图机场的私人机库。
云影号....那架波音747-8 VIP改造的空中堡垒....已经停在专属机位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舷梯车已经就位。
马斯克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看邮件一边和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说话。他穿着黑色的特斯拉夹克,看起来像刚熬过夜,但眼睛很亮。
“陆!”看到陆辰,他挥手,“来得正好。给你看个东西。”
陆辰走过去。马斯克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Model S的电池包布局。
“我们解决了热管理问题。”马斯克语速很快,“用液冷系统包裹每个电池单元,温差控制在2摄氏度以内。这意味着一百二十千瓦时的电池组成为可能,续航能超过四百英里。”
“成本呢?”
“比预想高15%,但量产后会下降。”马斯克收起平板,“德国之行如果能拿下奔驰的电池合作,成本还能降10%。”
“谈判策略?”
“示弱,然后强硬。”马斯克露出标志性的、有点调皮的笑容,“先告诉他们特斯拉快没钱了,需要合作伙伴救命。等他们露出优越感时,再展示我们的技术领先他们至少三年。人类心理....先给希望,再给震撼,最容易成交。”
典型的马斯克式谈判。陆辰想起前世特斯拉与奔驰、丰田的合作,都是类似剧本。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马斯克认真起来,“第一,德国政府正在讨论电动车补贴政策。如果你在欧洲的人脉能影响讨论方向....比如强调电池技术的重要性,而不是整车装配。”
“可以安排。”陆辰点头,“智库报告、媒体文章、议员咨询....多层次推进。”
“第二件比较敏感。”马斯克压低声音,“我这次在斯图加特,除了见奔驰,还要见几个人。”
陆辰等待。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的人。”马斯克说,“奔驰工厂的工人正在抗议裁员,工会想争取更好的补偿方案。但工会资金紧张....”
陆辰明白了。马斯克想通过资助德国工会,换取在电池工厂谈判中的筹码....如果工会支持特斯拉与奔驰合作,奔驰管理层会更愿意点头。
“你想让我资助他们?”
“匿名资助。”马斯克说,“通过你在欧洲的慈善网络。金额不用大,100万欧元就能让他们开展一场像样的宣传运动。主题是....德国汽车工业的未来在于电动化,而不是裁员’。”
陆辰思考。资助德国工会,与资助希腊工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称:都在危机中支持劳工力量,但目标不同....在希腊是为了反对紧缩,在德国是为了推动转型。
“可以。”他最终说,“但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联系人,确保资金不会被滥用。”
马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手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约尔格·施密特,IG Metall斯图加特地区副主席。他今晚会在斯图加特中央车站旁的皇家咖啡馆等我。”
陆辰记下信息,把卡片还回去。
......
舷梯车准备就绪。机长迈克尔·科斯塔走过来:“马斯克先生,可以登机了。航程预计十一小时,德国时间明早六点抵达斯图加特。”
马斯克和陆辰握手:“保持联系。欧洲这出戏...我觉得才刚开始。”
他转身登上舷梯,步伐很快,像永远在追赶时间的人。
陆辰站在机库门口,看着云影号的引擎启动,轰鸣声由低到高。飞机缓缓滑出,进入跑道。
清晨的阳光刺破晨雾,洒在银白色的机身上。飞机加速,抬头,冲入天空。
陆辰抬头看,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后。
手机震动。秦静的信息:
“今日市场开盘预测:欧元兑美元可能测试1.4350支撑。标普评级委员会确认今日下午(纽约时间)召开紧急会议,议程包括希腊主权信用评级。概率模型显示降级可能性升至79%。”
风暴要来了。
陆辰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他看了看副驾驶座上那份昨晚的结算报告....12.5亿美元浮盈,2000万美元游说资金。
然后他想起马斯克刚才的话:“欧洲这出戏,才刚开始。”
确实。
第一幕:数据造假暴露,市场开始怀疑。
第二幕:评级下调触发,恐慌正式开启。
第三幕:政治博弈失败,危机全面爆发。
他们现在站在第二幕的幕布前,等待开场铃声。
陆辰发动汽车,驶离机场。
路上,他经过斯坦福校园,看到那些年轻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脸上是期末考试前的焦虑表情。
他们担心的可能是绩点、恋爱、毕业去向。
陆辰担心的是欧元区是否会解体,欧洲银行是否会崩溃,全球金融体系是否会再次经历2008年的噩梦。
车开到陆宅门口时,他看到双胞胎已经起床,正在前院的草坪上追着一只松鼠。陈美玲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相机。
“哥哥!”奥利维亚先看到他,跑过来。
陆辰下车,抱起妹妹。索菲亚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松鼠,跑跑!”索菲亚说。
“它害怕你们。”陆辰蹲下来,让两个妹妹都能抱住他。
“为什么怕?”
“因为它小,你们大。”陆辰说,“小的东西,总是害怕大的东西。”
就像希腊害怕市场,市场害怕真相,真相害怕沉默。
但在这个早晨的阳光里,他暂时放下那些宏大的叙事,只是抱着两个妹妹,看那只松鼠蹿上橡树,消失在枝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