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30日,晚上10点
秦静:“闭市了。”
陆辰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那些最终定格的数字。
头寸结算报告(截至2009年11月30日)
1,欧元空头
入场平均点位:1.4850
当前点位:1.4420
跌幅:2.9%
名义敞口:320亿欧元(约460亿美元)
浮盈:9.3亿美元
2,银行股看跌期权
主要标的:法国巴黎银行、希腊国民银行、裕信银行等
BNP股价跌幅:18%(期权浮盈约1.2亿美元)
NBG股价跌幅:41%(期权浮盈约6,000万美元)
其他银行股:合计约3,000万美元
总浮盈:2.1亿美元
3,希腊信用违约互换(CDS)
平均入场成本:235基点
当前价格:380基点
涨幅:62%
名义保护金额:8亿欧元
浮盈:1.8亿美元
4,意大利国债空头(10年期期货)
入场收益率:4.1%
当前收益率:4.3%
升幅有限(市场尚未定价意大利风险)
浮亏:0.7亿美元
5,其他头寸
葡萄牙/爱尔兰CDS:浮盈约1,000万美元
欧洲股指期货空头:浮盈约1,500万美元
现金及等价物:约2亿美元
总浮盈:12.5亿美元
....
秦静将报告打印出来,纸张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还带着墨粉的微热。她拿起那份报告,感觉手里沉甸甸的.....那不仅是纸,是十二亿五千万美元的市场共识,是无数交易员对欧洲命运的投票。
“意大利头寸的浮亏,需要担心吗?”她问。
陆辰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不用。意大利是慢变量,需要等到市场注意力从希腊转移过去。目前浮亏是因为收益率上升太慢,但方向是对的。”
“需要加仓吗?”
“等希腊评级下调后。”陆辰说,“那时市场会重新评估所有边缘国家风险,意大利收益率会跳升。我们可以在那时加仓,成本更低。”
典型的陆辰式思维:不急于纠正短期亏损,等待催化剂放大趋势。
秦静点头记录。这时,墙上的加密通信灯亮了.....那是直连大律师林天明的专用线路。
陆辰按下接听键,免提打开。
“头寸转移全部完成。”林天明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背景有轻微的海浪声,“百慕大再保险公司现在持有我们15亿欧元的CDS头寸,分布在三个独立账户。ESMA就算查到,也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理清架构。”
“合规文件呢?”
“全部齐备。转移价格经普华永道审计,符合公平交易原则。保费支付记录清晰,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监管质询。”
陆辰看了一眼秦静,后者在平板上调出架构图...三层离岸结构,像精心设计的俄罗斯套娃。
“另外,”林天明继续说,“关于政治游说资金的安排,我拟定了几个方案。”
“说。”
“方案一:通过陆氏咨询公司设立欧洲政策研究基金,向华盛顿和柏林的智库捐款。优点:合法透明,有退税优惠。缺点:资金流向可追踪,可能引发关注。”
“方案二:通过凤凰基金下属的社会影响力投资项目,资助与劳工权益相关的非营利组织。优点:隐蔽性好,可包装为慈善。缺点:资金到位慢,需要项目审批流程。”
“方案三:直接设立离岸政治行动委员会(PAC),在美国和欧盟同时运作。优点:灵活高效,可直接支持特定候选人。缺点:法律风险高,一旦暴露可能被定性为外国干预。”
陆辰思考。这三种方案,对应三种风险偏好。
“综合方案。”他最终说,“从陆氏咨询公司提取2000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其中800万走方案一,捐给华盛顿的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布鲁塞尔欧洲政策研究中心等智库,要求他们开展关于主权债务重组机制的研究。”
“明白。另外1200万呢?”
“600万走方案二,通过凤凰基金资助德国和希腊的工会组织,特别是那些反对财政紧缩的温和派。要匿名捐款,通过三层中介。”
林天明在那边敲键盘记录:“剩下600万?”
“设立一个加密基金账户,由彼得·蒂尔的助理艾琳·卡特管理。”陆辰说,“用于紧急情况下的灵活支出.....比如关键时刻的媒体投放、关键议员的咨询费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天明是律师,知道最后那500万走在法律灰色地带。
“我需要书面免责条款。”他最终说,“并且所有灵活支出需你本人和蒂尔先生双人授权。”
“可以。”陆辰同意,“另外,所有捐款和研究资助,都要有明确的政策建议产出要求。我们不白花钱。”
“明白。智库报告的方向?”
“强调三点:第一,主权债务重组应有序进行,而不是无序违约;第二,债权人应承担部分损失,不能完全由纳税人买单;第三,危机后需要结构性改革,而非简单输血。”
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政策建议,实际上会为陆辰的头寸服务...如果市场预期债务重组,CDS价格会飙升;如果预期债权人承担损失,银行股会暴跌;如果预期结构性改革漫长,欧元会承压。
林天明理解了:“用政策研究为市场预期做铺垫。”
“对。而且要让欧洲人自己说出来,而不是我们美国人说。”陆辰补充,“最好找德国学者写报告,法国记者发评论,希腊政客提建议。我们只提供....讨论的框架。”
“舆论的棋局。”
“比棋局复杂。棋局只有黑白两方,舆论有无穷多种颜色。”陆辰说,“我们要做的,是在所有颜色里,悄悄加深某几种色调。”
通话结束。秦静看着陆辰,眼神复杂。
“你以前说过,金融的本质是资源置换。”她说,“现在,政治也是?”
“政治是更高维度的金融。”陆辰走向咖啡机,“金融交易的是资本,政治交易的是权力。而权力,可以定价一切。”
他倒了两杯咖啡,递给秦静一杯:“就像现在,我们花2000万美元,试图影响几万亿美元市场的走向。这是人类历史上性价比最高的生意之一。”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再花2000万。”陆辰啜了一口咖啡,“直到找到正确的钥匙。”
秦静低头看手里的报告。12.5亿美元浮盈,2000万美元游说资金。比例约60:1....每投入1美元游说,对应60美元的市场头寸。
很划算的赌注。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晚上十点半,财政部副部长吉姆·罗克韦尔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面前是一份标着机密的市场头寸估算报告,由美联储市场分析处提供。报告第三页有个表格,列出了过去三个月最大的欧元空头持有者:
约翰·保尔森基金:80亿到130亿美元名义敞口
索啰斯量子基金:约80亿美元
陆氏资本/黑隼资本联合头寸:估算200亿到400亿美元
城堡基金:约70亿美元
其他对冲基金合计:约200亿美元
“400亿.....”罗克韦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加上一个前海军陆战队情报官,控制了相当于希腊GDP 15%的赌注。”
他的副手,三十多岁的安娜·陈,站在办公桌前:“更麻烦的是杠杆。根据我们与SEC共享的数据,他们的杠杆倍数在25-30倍之间。如果欧元反弹3%,就可能触发追加保证金。”
“但他们有浮盈缓冲。”罗克韦尔指着报告下一页,“浮盈约12.5亿美元,足够覆盖正常波动。除非出现极端行情……”
“比如欧盟突然宣布大规模救助?”
“那就不是追加保证金的问题了。”罗克韦尔摇头,“是系统性风险。如果这么大的头寸被迫平仓,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空头跟风抛售,欧元暴力反弹,然后更多空头爆仓....2008年我们见过这种踩踏。”
安娜沉默。2008年雷曼倒闭后的市场崩盘,她当时在纽约联储的市场监控室,亲眼看到那些红色数字如何吞噬一切。
“所以我们需要他们温和减仓。”她说,“但电话里,陆辰只承诺减少可见度,没说减少头寸。”
“聪明的回答。”罗克韦尔苦笑,“减少可见度,意味着把头寸藏到更深的离岸架构里,而不是真正退出。他听懂了我们的潜台词:财政部不关心市场公平,只关心政治麻烦。”
“那我们.....”
“先观察。”罗克韦尔看向窗外,华盛顿的夜景灯火辉煌,“总统和默克尔总理的协议是:德国不在阿富汗问题上施压,我们不对冲基金采取公开行动。但如果危机真的爆发,这些做空者会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让他们赚钱,然后关键时刻献祭?”
“资本市场的古老仪式。”罗克韦尔声音里有一丝嘲讽,“繁荣时赞美他们为市场提供流动性,崩溃时谴责他们为投机者摧毁经济。剧本早就写好了。”
安娜收起报告:“那陆辰要的合作...”
“给他。”罗克韦尔说,“我们需要他的模型,也需要他的渠道。如果危机真的失控,一个能听懂我们暗示的操盘手,比一个纯粹的敌人有用。”
他停顿,补充道:“另外,查一下他那个凤凰基金的背景。我听说他们在资助一些欧洲的劳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