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希腊总敞口：228亿欧元
希腊国债持有：182亿欧元
对希腊银行信贷：32亿欧元
其他：14亿欧元
“如果希腊国债减记30%，我们的损失是54.6亿欧元。”伊莎贝尔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希腊银行违约，另外32亿欧元也可能损失。合计86.6亿欧元...相当于BNP两年的净利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有人咳嗽，有人翻动纸张，但没人说话。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伊莎贝尔切换图表，“我们的葡萄牙敞口：147亿欧元。爱尔兰：89亿欧元。西班牙：312亿欧元。如果危机传染....”
“够了！”CEO让-皮埃尔·马斯打断她，脸色铁青，“伊莎贝尔，我们知道风险。但你的工作是管理风险，不是制造恐慌。”
“我的工作是在风险变成损失前发出警告。”伊莎贝尔毫不退缩，“而现在，风险正在变成损失。NBG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比雷埃夫斯银行、阿尔法银行...然后是葡萄牙商业银行、爱尔兰联合银行....南欧银行体系可能连锁崩溃。”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董事长问。
“立刻削减敞口。”伊莎贝尔给出三个方案，“方案一：在二级市场抛售希腊、葡萄牙国债，即使承受20-30%的损失。方案二：通过CDS对冲剩余敞口。方案三：向欧央行申请紧急流动性支持，增加资本缓冲。”
交易部主管立刻反对：“抛售会导致市场价格进一步下跌，我们的损失会更大！而且现在市场根本没有流动性，谁接盘？”
“对冲成本呢？”财务总监问，“希腊CDS现在超过500基点，对冲成本太高。”
“那就等死？”伊莎贝尔声音提高，“等存款挤兑传到法国？等我们的客户开始质疑BNP的稳健性？”
争吵持续了四十分钟。最终，CEO做出妥协决定：
“逐步削减敞口，但不在公开市场抛售....通过私下交易寻找对手方。同时，启动压力测试，评估在最坏情况下我们需要多少资本。”
典型的银行官僚决策：不采取激进行动，先做研究。
散会后，伊莎贝尔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站在窗前，看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德国同行的加密信息：“听说你们在紧急开会。德国这边已经决定：不救助希腊银行。让市场清算。”
她回复：“那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几秒后回复：“那是南欧的问题，不是德国的问题。”
伊莎贝尔放下手机，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德国人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希腊银行倒下，德国银行可能真的会袖手旁观——因为它们对希腊的直接敞口有限，而且德国政府已经受够了“转移支付”。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个人简历，更新了最近的工作经历。
也许，是时候考虑退路了。
帕罗奥图，晚上6点
陆辰回家时，圣诞音乐正从客厅飘出来。
《平安夜》的钢琴曲，是索菲亚在弹....她才学琴三个月，指法生涩，节奏不稳，但每个音符都很认真。奥利维亚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听，手里抱着圣诞小熊。
陈美玲在厨房准备晚餐，陆文涛在装饰圣诞树....他在树顶挂了一串小小的芯片模型，银色的硅片在彩灯下闪闪发光，算是工程师的幽默。
“哥哥！”奥利维亚先看到他，“姐姐在弹琴！”
陆辰走过去，坐在钢琴旁的长凳上。索菲亚弹完最后几个音符，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弹得好吗？”
“很好。”陆辰摸摸她的头，“再弹一遍？”
索菲亚用力点头，小手重新放在琴键上。
《平安夜》的旋律再次响起，稚嫩但纯净。
陆辰听着琴声，脑海里却回放着今天的数据流：
NBG股价暴跌23%，存款流出12亿欧元。
高盛借股费率18%，创历史新高。
BNP内部会议激烈争吵。
ESMA质询函到达。
希腊的债务风暴正在升级。
“小辰，”陈美玲从厨房探出头，“来帮我尝一下汤。”
陆辰起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陈美玲舀了一小勺，吹凉，递给他。
“咸淡怎么样？”
“刚好。”陆辰说。
陈美玲看着他，欲言又止。
“妈，有话就说。”
“今天下午茶，安德鲁森太太说....她老公的基金亏了很多钱，因为买了希腊债券。”陈美玲压低声音，“她问我，我们家有没有受影响。”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做了对冲。”陈美玲顿了顿，“但她看起来很绝望。她说如果再亏下去，他们可能要卖房子了。”
陆辰沉默。
“妈，金融市场就是这样。”他最终说，“有人赚，就有人亏。”
“我知道。”陈美玲搅动着汤锅，“但看着认识的人破产...心里不太舒服。”
陆辰没接话。他理解母亲的情感，但无法共享....在他的认知里，每个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投资决策负责。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这是金融第一课。
晚餐时，陆文涛说起英特尔的新动态。
“公司决定推迟欧洲数据中心的扩建计划。”他切着烤土豆，“因为欧洲需求前景不明朗。我们团队的项目预算也被砍了10%。”
“会影响你的工作吗？”陈美玲问。
“暂时不会。但明年如果欧洲衰退深化，可能会有裁员。”陆文涛推了推眼镜，“不过也好，我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苹果的顾问工作上。”
陆辰抬眼：“爸，你在给特斯拉做顾问？”
“私下接的。”陆文涛有些不好意思，“马斯克通过猎头找到我，咨询电池管理系统的散热设计。每周花几个小时，报酬不错。”
陆辰没想到父亲已经和马斯克有了直接联系。但转念一想，这很合理....陆文涛是顶尖的芯片热管理专家，而电动汽车电池的核心挑战之一就是散热。
“挺好。”他说，“新能源是未来方向。”
“是啊。”陆文涛眼神里有工程师特有的兴奋，“特斯拉的电池包设计很有意思，他们用液冷管道包裹每个电芯，温差控制在2度以内....这比我们芯片的散热要求还严苛。”
一家人聊着家常...
....
晚上10点，陆辰处理完最后一批邮件。
秦静的总结报告显示：今日总浮盈增加约6200万美元，主要来自NBG期权和欧元空头。但ESMA的质询函需要认真对待....林天明已经起草了回复，强调所有交易基于公开信息，符合市场惯例，旨在为投资组合提供风险对冲。
典型的合规措辞：真话，但不是全部真话。
沃恩发来最新情报：俄罗斯外贸银行正在大规模购买南欧银行的价外看跌期权，目标包括葡萄牙商业银行、爱尔兰联合银行、西班牙桑坦德银行。
“俄罗斯人在赌银行危机全面爆发。”沃恩在视频里说，“他们甚至买了意大利裕信银行的CDS...意大利可是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这胆子太大了。”
“或者他们知道些什么。”陆辰说。
“我也有同感。”沃恩眯起眼睛，“我的人在欧洲央行听到风声，德国可能在秘密准备欧元区B计划...也就是部分国家退出，剩下核心国家组成更紧密的联盟。”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俄罗斯的疯狂下注就有了解释：他们在赌欧元区解体，南欧银行体系崩溃。
“继续监控。”陆辰说，“另外，我们持有的葡萄牙和爱尔兰CDS，今天表现如何？”
“葡萄牙CDS从285基点涨至320基点，浮盈约800万美元。爱尔兰从220基点涨至245基点，浮盈约500万美元。”秦静报告，“传染效应开始显现。”
陆辰点头。
他关掉电脑，回到客厅。
圣诞树下，又多了几个礼物盒子。陈美玲在给双胞胎读睡前故事，陆文涛在沙发上打盹...大概今天工作太累。
陆辰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在书房里，他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2009年12月17日
第一个爆点：NBG
挤兑开始，存款单日流出12亿欧元
股价暴跌23%，国有化概率升至80%
我们头寸浮盈3400万美元
高盛借股费率18%，显示市场极度悲观
传染效应：
葡萄牙CDS突破300基点
爱尔兰CDS突破240基点
俄罗斯加大赌注
....
银行危机已从希腊开始
政治应对仍迟缓且分裂
市场恐慌将自我强化
我们需准备更极端的尾部风险对冲
他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