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在纠正错误。”朔伊布勒说，“单一货币区没有财政联盟，本就是错误。现在要么走向更深的联盟，要么....让不适应者离开。德国已经准备好面对两种结果。”
通话在冰冷中结束。
罗克韦尔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窗外，华盛顿纪念碑在晨光中矗立。
他想起了2008年9月，他参与雷曼兄弟的最后一轮救助谈判。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心想：他们不会真的让雷曼倒吧。
他们让雷曼倒了。
然后全球金融体系差点崩溃。
现在，历史在欧洲重演。而美国，这个全球金融体系的中心，再次被迫成为旁观者....因为这是欧洲内部事务。
除非....
他回到办公桌，调出一份标着最高机密的文件：《美联储对欧元区解体的应急预案》。
其中一页写着：“若欧元区解体导致全球美元流动性冻结，美联储可启动与欧洲央行的无限额货币互换协议，并提供定向流动性支持给美国主要金融机构。”
无限额。定向支持。
这意味着：美国已经准备好为欧洲的崩溃买单，用纳税人的钱救助华尔街....又一次。
罗克韦尔苦笑。
华尔街的赢家，比如那些做空欧洲的对冲基金赚得盆满钵满，而最终的救助成本，却由所有人承担。
这就是现代金融资本主义的真相。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SEC调查部主任马库斯·韦斯特的直线。
“马库斯，我是吉姆。关于对冲基金欧洲交易的调查....加速。我需要知道，是谁在利用这场危机牟利，以及....他们是否越过了红线。”
“我们正在查，长官。”韦斯特的声音传来，“实际上，我们下周二会有一场突击检查。希望能找到突破性证据。”
“祝你好运。”罗克韦尔停顿，“记住：这不是普通的金融调查。这关系到.....系统性稳定。”
他挂断电话，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欧洲那一块，正被无形的风暴笼罩。
他，一个美国副部长，只能看着，并祈祷风暴不要跨过大西洋。
加州时间，中午12点
帕罗奥图乡村俱乐部的私人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着午间的阳光。长桌铺着象牙白桌布，中央是怒放的白色百合花。今天陈美玲做东，邀请八位太太参加春日午宴....名义上是慈善募捐预热会，实际上是信息交换和地位展示。
菜肴精致：黑松露奶油汤、香煎鹅肝、缅因州龙虾、和牛牛排配红酒汁。但太太们的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美玲姐，听说小辰最近又赚了一大笔？”林太太....泛林集团创始人的妻子，公司市值超过优雅地切着鹅肝，“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年听了小辰的建议，做空了一点欧元，居然也赚了几百万。他爸终于对他有点好脸色了。”
桌边几位太太交换眼神。林家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能赚钱确实稀奇。
陈美玲微笑：“小辰也是运气好，赶上了时候。不过现在风险大了，SEC好像在查这些交易。”
“查？”周太太放下叉子，“查什么？合法赚钱也犯法？”
“树大招风嘛。”陈美玲轻描淡写，“所以我才让小辰低调些。钱是赚不完的，安稳最重要。”
这话说得漂亮：既炫耀了儿子赚钱能力，又暗示了风险，还体现了母亲的谨慎。
薇薇安·吴....那位年轻貌美的二婚太太...忽然开口：“陈姐，我听说SEC查的是操纵市场。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欧洲那摊烂账，还需要操纵吗？希腊银行都关门了，马德里、里斯本街上全是抗议的人。电视新闻里那个希腊老太太，在空荡荡的ATM前哭的样子....啧，真可怜。”
她说可怜，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太太叹了口气：“我家在法兰克福分行的人说，德国人现在恨死希腊人了，说他们是懒鬼，骗子。希腊人又说德国是纳粹、经济殖民者。好好一个欧洲，搞成这样。”
“要我说，早就该让希腊退出欧元区。”周太太语出惊人，“当年就不该让他们进来。一个连账都做不明白的国家，配用欧元吗？”
太太们有的点头，有的皱眉，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硅谷精英圈的普遍观点：效率至上，弱者淘汰。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子女婚姻....这是太太圈永恒的主题。
“对了美玲姐，”张太太看似随意地问，“小辰有没有交女朋友啊？斯坦福那么多优秀女孩子。”
陈美玲抿了口红酒，微笑：“他整天忙工作，哪有心思想这些。不过我也不急，男孩子嘛，先立业。”
“那是。”林太太接话，“不过也要适当留意。现在有些女孩子，心思深得很。我认识一个魔都来的太太，女儿在伯克利读艺术史，整天参加硅谷的创业派对，说是找灵感，实际在找什么，大家都清楚。”
周太太冷笑：“艺术史？那毕业后能干什么？开画廊？还是去博物馆当解说员？一个月赚的钱不够买她身上一个包。”
“所以啊，”薇薇安·吴甜笑着插话，“关键要看女孩的实用性。聪明、健康、性格温顺，知道自己的位置。至于家世....其实不重要，反正再怎么也比不上陆家。重要的是可控。”
可控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陈美玲的心思。
她看向薇薇安。这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当年以秘书身份接近她五十八岁的丈夫，成功上位，还在婚后通过一系列手段，把婆婆逼得去瑞士养老，丈夫前妻一家被挤兑出家族基金会，彻底掌控了家庭财权。她是车门焊死的完美实践者。
“薇薇安说得对。”陈美玲缓缓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草率。小辰将来找的人，可以不门当户对，但必须懂事、明理，知道家庭和事业孰轻孰重。”
这话的潜台词是：儿媳不能挑战婆婆的地位，不能分散儿子的事业心。
太太们心领神会。
“其实啊，”薇薇安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陈阿姨，你根本不需要操心法律上的儿媳。你需要的是健康的下一代。小辰那么优秀的基因，一定要传承下去。至于孩子的母亲....完全可以分开考虑。”
这话大胆得让几位太太睁大眼睛。
但陈美玲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我认识一个洛杉矶的律师，专做高端家庭法。”薇薇安继续说，“他经手的案子，有好几个都是家族信托里设置生育奖励条款：女方生下健康孩子，尤其是儿子，奖励一套房产加每年百万美金的生活费。但结婚？不行。这样既能保证血脉传承，又能避免财产被分割，还能防止外戚干政。”
桌上一片寂静。
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
陈美玲放下酒杯，看向薇薇安，眼神复杂：“你还年轻，想法真....新颖。”
“我只是觉得，传统婚姻制度已经过时了。”薇薇安微笑，“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情归爱情，血脉归血脉，财产归财产。分清楚，对谁都好。”
午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但陈美玲心中，那颗种子已经发芽，她不需要儿媳。
她需要的是孙子的母亲.....年轻、健康、基因优秀、易控制。
至于爱情？那是儿子的私人事务，与家族无关。
车门，不仅要焊死。
还要装上只有她能控制的锁。
加州时间，晚上7点
陆辰陪双胞胎吃完晚饭，哄她们睡觉后，回到地下室。
今天没有紧急会议，但他需要更新日志。
控制台主屏幕显示着全球市场收盘数据：
欧元/美元：1.3475，单日下跌1.0%（德国推迟救助消息发酵）
希腊CDS：无报价（市场完全冻结）
葡萄牙CDS：495基点（突破500在即）
西班牙IBEX指数：下跌2.3%
SAN股价：10.20欧元，较他们建仓时下跌9%
头寸浮盈继续增长，但他已不再每天细算。数字大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数字。
他打开加密日志，开始记录：
【2010年2月27日，政治游说见效日】
关键事件：
德国议会正式推迟希腊救助至4月（安娜·科尔曼运作成功）
希腊资本管制进入第三天，银行系统实质瘫痪
SEC获得搜查令，下周二突击检查黑隼资本办公室
战略评估：
赢得关键一个月时间窗口（4月希腊债务到期前）
市场恐慌将逐级升温，为头寸提供最后加速段
但监管风险达到红色级别，需准备法律决战
操作调整：
推迟获利了结起始时间至4月10日（希腊现金耗尽预估日）
保持核心头寸不动，但设置更严格止损（防政治意外）
准备应对SEC突击检查的B计划（牺牲外围实体）
情报更新：
IMF可能在下周提议禁止裸空主权CDS（概率升至70%）
葡萄牙政府已秘密起草求助信，等待政治时机
俄罗斯资金在加仓意大利头寸，可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
写完，他加密保存。
正要关机，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自彼得·蒂尔：
“SEC主席会面安排在周一上午10点（华盛顿时间）。我会提出交易：我们提供欧洲危机内部视角的简报，换取调查降级。但需要你的授权.....某些信息可能暴露我们的头寸。”
陆辰思考片刻，回复：
“授权。但底线：不承认任何不当行为，不提供具体交易记录。可以给宏观分析，不给微观数据。”
“明白。另：安娜完成了她在德国的任务。她申请休假三个月，我批准了。她需要....消化自己做的事。”
“给她额外50万欧元奖金。匿名存入瑞士账户。”
“好。”
通讯结束。
陆辰关掉所有屏幕，只留一盏台灯。
他想起今天陪双胞胎拼图时，索菲亚问：“哥哥，为什么那个城堡（希腊）有麻烦了？”
他说：“因为大人们没有把它照顾好。”
“那哥哥能把它修好吗？”
“哥哥在想办法....让以后的大人们能更好地照顾它。”
这个答案很苍白，但三岁的孩子接受了。
成年人世界的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只有选择，和承担选择的后果。
他选择做空欧洲，就要承担道德拷问和监管风险。
德国选择推迟救助，就要承担欧元区解体的可能。
希腊选择造假和挥霍，就要承担破产的结局。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
“整个欧洲，就是最大的棋盘。”
“现在大家的棋子都落下了。”
“等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