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沃恩一样，已扣动扳机。
下午1点，华盛顿IMF总部
托马斯·莱因哈特冲进欧洲部主任汉斯·范德贝格的办公室，手里挥舞着刚打印的西班牙银行数据。
“汉斯，不能再等了！”他几乎在吼，“CajaSur只是冰山一角。我们的内部模型显示，西班牙整个储蓄银行体系需要至少500亿欧元注资，而政府准备的有序重组基金只有100亿！”
范德贝格....一个沉稳的荷兰人.....示意他坐下：“冷静，托马斯。我知道情况严重，但IMF不能越界。西班牙还没有正式求助，我们不能主动介入。”
“等他们正式求助就晚了！”莱因哈特把数据拍在桌上，“市场信心是脆弱的，一旦崩盘，救助成本会翻倍甚至三倍。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预案。”
“什么预案？”
“第一，与欧盟和欧洲央行成立西班牙危机联合工作组，提前设计救助方案框架。第二，准备1000亿欧元级别的救助资金池......欧盟出60%，IMF出40%。第三，要求西班牙立即进行银行压力测试并公开结果，暴露真实风险。”
范德贝格摇头：“托马斯，你这是要引爆火药桶。公开真实风险？那会立刻引发银行挤兑！”
“但隐瞒风险只会让爆炸威力更大！”莱因哈特站起身，“2008年雷曼的教训还不够吗？就是因为大家都想掩盖问题，结果小问题变成系统性崩溃。这次我们必须透明！”
两人对视。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最终，范德贝格叹了口气：“好吧。你可以开始起草内部预案，但仅限于技术层面，不能外泄。而且，必须得到总裁批准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这就够了。”莱因哈特抓起数据，“我会在三天内完成草案。”
他离开办公室时，脚步急促。走廊里遇到的其他IMF职员纷纷侧目.....大家都知道这位德国经济学家以激进和直言著称，但这次，他脸上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回到自己办公室，莱因哈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西班牙金融系统风险评估与应急预案（机密）”。
他写下第一段：“本文件基于截至2010年3月15日的内部数据和分析，结论是：西班牙正面临系统性银行危机的重大风险。如不立即采取预防性措施，危机可能在一个月内爆发，并迅速传染至意大利、法国等核心欧元区国家....”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
窗外，华盛顿的樱花正在绽放。春天到了。但欧洲的金融冬天，才开始。
下午2点30分，加州帕罗奥图地下室
陆辰团队的核心会议正在进行。
秦静首先汇报加仓进展：“IBEX35期货加仓已完成8亿欧元，平均开仓点位10450点，剩余2亿正在执行。桑坦德银行CDS买入1.5亿欧元，成本276基点；BBVA CDS买入1亿欧元，成本280基点。西班牙10年期收益率目前5.12%，仍在上升。”
“市场情绪？”陆辰问。
“恐慌指数(VIX)上升18%，欧洲银行股CDS指数扩大22基点。”秦静调出情绪模型，“模型显示，投资者开始意识到CajaSur不是孤立事件。但主流媒体仍在淡化，称其为个案处理。”
“这种淡化能维持多久？”
“取决于下一个倒下的银行何时出现。”秦静调出西班牙储蓄银行名单，“我们监控的五个高风险目标中，有三个可能在两周内暴露问题。最大的是Bankia.....它是七家储蓄银行合并而成，总资产超过3000亿欧元，房地产敞口巨大。”
理查德·沃恩在纽约插话：“我刚从高盛交易台得到消息，有几家对冲基金在大量买入Bankia的CDS，赌它下一个出事。其中可能有埃琳娜·沃尔科娃的团队。”
“俄罗斯人也进场了。”陆辰点头，“这会是自我实现的预言.....CDS价格上涨，融资成本上升，银行真的陷入困境。”
林天明从百慕大接入：“法律风险提示。西班牙市场监管机构(CNMV)刚刚发布公告，将加强对恶意做空行为的监控和调查。虽然没有点名，但明显是针对我们这类操作。”
“我们的交易合规吗？”陆辰问。
“完全合规。所有头寸通过合规经纪商，有完整记录。但恶意做空是个模糊概念，他们可能用这个理由临时限制交易。”林天明说，“我建议：第一，分散交易渠道，避免过度集中；第二，准备法律应对方案，如果被调查，立即启动申诉程序。”
“同意。”陆辰说，“彼得，政治层面有什么动向？”
彼得·蒂尔在柏林回答：“德国财政部今天下午将召开紧急会议，主题就是西班牙风险。我得到的情报是，默克尔非常担忧，但朔伊布勒财长坚持西班牙必须自救。德国议会对救助西班牙的抵触情绪，比救助希腊还要强烈....因为金额太大了。”
“西班牙政府的态度？”
“还在否认。”蒂尔说，“首相萨帕特罗今早发表电视讲话，称西班牙金融系统稳健，CajaSur是个别案例。但私下，财政部已经在与欧洲央行和欧盟委员会进行紧急沟通。”
典型的政治剧本：公开安抚，私下求救。
陆辰总结：“所以我们的判断依然成立：西班牙问题会逐步暴露，市场会逐步恐慌，政治救援会逐步滞后。我们的加仓策略正确。”
他调出最新的持仓总览：
西班牙头寸总计：
IBEX35期货空头：35亿欧元名义价值
银行股期权：5亿欧元
银行CDS：5亿欧元
浮盈：约1.2亿美元（当日新增约6000万）
风险敞口：西班牙头寸占总敞口的比例从8%升至15%
“继续监控。”陆辰说，“如果西班牙10年期收益率突破5.5%，考虑加仓主权CDS。如果IBEX35跌破10000点，考虑加仓期货空头。”
“明白。”
下午5点，家庭时间
陆辰走出地下室时，闻到厨房传来烤鸡的香气。陈美玲正在准备晚餐，艾米丽在旁边帮忙摆盘。
“今天回来得早。”陈美玲转头微笑，“正好，艾米丽留下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艾米丽正在摆放餐具，闻言抬头：“陈阿姨太客气了，我帮完忙就走，不打扰你们家庭晚餐。”
“不打扰不打扰。”陈美玲摆手，“多个人热闹。而且你下午帮我处理了凤凰基金的季度报告，效率那么高，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陆辰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双胞胎被保姆从游戏房带出来，看到艾米丽，好奇地眨眨眼。
“这是艾米丽姐姐。”陈美玲介绍。
“姐姐好。”索菲亚小声说。
奥利维亚则直接问：“姐姐会讲故事吗？”
艾米丽笑了，蹲下身：“会啊。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公主！”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艾米丽想了想：“那我讲一个《勇敢的公主》的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一个公主，她不喜欢待在城堡里，而是喜欢骑马、射箭、探索森林.....”
她声音温和，讲故事时眼神专注。双胞胎很快被吸引，围在她身边。
陆辰看着这一幕。艾米丽确实很会与孩子相处，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自然的亲和力。
晚餐时，陈美玲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向家庭和未来。
“艾米丽，你父母对你将来有什么期待？”陈美玲问。
“父亲希望我接手他的诊所，母亲希望我继续钢琴事业。”艾米丽坦然说，“但我自己想做慈善和艺术结合的事业。他们现在也接受了，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很开明的父母。”陈美玲点头，“那你对将来自己的家庭有什么设想？”
艾米丽顿了顿，微笑：“顺其自然吧。我觉得家庭是缘分，强求不来。重要的是两个人能互相理解、支持，有共同的价值追求。”
很得体，既表达了意愿，又没显得急切。
陆辰安静吃饭，偶尔接一两句话。他能感觉到母亲在撮合，也能感觉到艾米丽的聪慧.....她在展示自己，但不刻意；在观察这个家庭，但不冒犯。
晚餐后，艾米丽主动帮忙洗碗，然后告辞。陈美玲送她到门口，回来时满面笑容。
“这女孩真不错。”她对陆辰说，“有教养，有能力，性格也好。关键是.....实在。”
陆辰知道实在在母亲口中的含义：家世清白，心思纯正，没有算计。
“妈，你不用这么刻意。”他轻声说。
“妈没刻意，就是觉得合适。”陈美玲拍拍他的肩，“当然，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妈只是觉得，人不能一辈子只跟数字打交道。总得有个人，能让你从那个地下室走出来，看看真实的世界。”
陆辰沉默。真实的世界吗？他每天面对的就是最真实的世界.....利益、权力、危机、人性。只不过这些都被封装在数据里。
但母亲说的也许没错。真实的世界也包括温暖的晚餐、孩子的笑声、有人等你回家。
“我上楼了。”他说。
“去吧，早点休息。看你眼睛都有血丝了。”
晚上9点，陆辰在书房查看最终数据
西班牙市场收盘：
IBEX35指数： 10320点，下跌3.2%
西班牙10年期收益率： 5.15%，单日上升15基点
桑坦德银行股价： 9.85欧元，下跌4.1%
BBVA股价： 7.70欧元，下跌3.8%
欧元/美元： 1.3520，下跌0.6%
总浮盈： 36.4亿美元（当日增加1.2亿）
已实现利润累计： 21.2亿美元
现金储备： 1.5亿美元（因加仓消耗）
报告末尾，秦静附上分析结论：“今日事件确认西班牙危机进入第二阶段，金融系统风险暴露。预计未来两周将有更多银行问题曝光，市场恐慌加剧。我们的头寸布局基本完成，下一步重点是持有和微调。”
陆辰回复：“做得好。明天关注意大利国债拍卖结果，那将是下一个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