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我听彼得说了。葡萄牙,对吧?又一个国家要倒下。”
“对。”
“有时候我在想,”马斯克靠在椅背上,“我们在地球这边建造未来....电动车、火箭、太阳能。你们在地球那边....见证旧世界的崩塌。很分裂,不是吗?”
“但都是现实。”陆辰说,“世界从来不是单一的。有人在创造,有人在毁灭,大多数人在两者之间挣扎。”
马斯克点点头:“好吧,不耽误你了。6月29日,纳斯达克见。带上那双胞胎妹妹,她们该看看上市是什么样子....虽然对六岁孩子来说可能有点早。”
“我会考虑。”
视频结束。陆辰重新看向葡萄牙的数据流。
秦静轻声说:“特斯拉上市....是好事。至少证明有些东西在向上走。”
“对。”陆辰说,“所以我们两手都要抓:一手做空欧元区经济的崩溃,一手投资硅谷以及全球新型科技公司。这是我们的平衡。”
秦静笑道:“也是我们的救赎....”
陆辰摇头:“我们不需要救赎,要救赎的是欧洲...”
下午2:00,罗马,意大利央行
米凯莱·罗西站在会议室的电子地图前,红色激光笔点在葡萄牙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坐着意大利财政部、央行、总理府的代表,总共十二个人。气氛凝重如葬礼。
“7.28%。”罗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葡萄牙突破了红线。市场现在相信,葡萄牙需要救助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财政部官员问:“意大利的收益率呢?”
“5.12%。”罗西调出数据,“比上周上升40基点。市场开始建立传染预期:希腊,爱尔兰,葡萄牙,下一个是谁?”
“我们和葡萄牙不一样。”另一个官员说,“意大利经济规模是葡萄牙的八倍,工业基础雄厚,家庭储蓄率高....”
“但债务也高。”罗西打断,“意大利公共债务约1.9万亿欧元,是GDP的115%....比希腊还高。只是因为我们能用自己的储蓄融资,暂时还能维持。但如果市场恐慌蔓延,融资成本上升,这个优势会迅速消失。”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意大利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更危险的是银行-主权联动。意大利银行持有约3000亿欧元的本国国债。如果国债收益率继续上升,银行资本受损;如果银行需要救助,财政负担加重.....你们知道这个循环。”
会议室陷入沉默。
罗西继续:“葡萄牙之后,审视的目光就会转向我们。贝卢斯科尼总理上周在议会说意大利没有问题,但市场会相信吗?看看希腊、爱尔兰、葡萄牙....每个国家在崩溃前都说没有问题。”
“你有什么建议?”央行行长终于开口。
“立刻启动压力测试。”罗西说,“不是欧盟那种粉饰太平的测试,是真正的压力测试:假设国债收益率升至7%、8%、10%,银行的资本缺口有多大?我们需要真实数据,不是政治数据。”
“然后呢?”
“然后准备应对方案。”罗西说,“包括:银行资本重组计划、紧急流动性支持、与欧央行的协调机制.....以及最坏情况:如何应对市场攻击。”
“你怀疑有人在做空意大利?”
“不是怀疑,是确定。”罗西调出交易数据,“过去一个月,意大利国债期货的净空头头寸增加了120%。CDS市场的未平仓合约增加了80%。对冲基金已经盯上我们了。”
一个年轻官员小声说:“也许我们可以学习西班牙,禁止做空....”
“没用。”罗西摇头,“2008年各国禁止做空银行股,结果如何?市场用其他方式表达悲观....CDS、期权、外汇。禁止做空只是掩耳盗铃。”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窗外,罗马的午后阳光炽烈,万神殿的穹顶在远处闪耀着两千年的荣光。
但荣光不能支付利息。
“散会吧。”央行行长最终说,“罗西,你负责准备压力测试方案。下周我要看到初稿。”
人们陆续离开。罗西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国家:希腊、爱尔兰、葡萄牙。
然后他看着意大利....那只躺在亚平宁半岛上的靴子,鞋尖已经踩进了红色区域。
他想起了古老的罗马谚语:欲毁其国,先乱其币。
欧元,这个旨在统一欧洲的货币,正在成为分裂欧洲的楔子。
他,一个意大利央行的技术官僚,能做的只有准备数据,编写报告,等待风暴来临。
深深的无力感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下午4:30,马德里,CNMV监控中心
哨兵已经调整了监控重点。三块屏幕现在分别显示:
左屏:葡萄牙PSI指数和BCP股价的实时走势。
中屏:葡萄牙国债收益率曲线和CDS价格。
右屏:他编写的异常交易监测程序。
程序正在闪烁黄色警报:检测到葡萄牙银行股做空仓位异常集中建立。过去24小时,BCP股票的借入卖空量增加320%。
更让他警惕的是模式:做空BCP的仓位建立速度,远快于做空葡萄牙主权债。
这不符合常规逻辑。通常,当市场担心一个国家时,会先做空国债,流动性更好,然后才是银行股。但现在,银行股成了首要目标。
除非....市场知道一些关于银行的特有信息。
他调出BCP的公开信息:财报、分析师报告、信用评级。一切看起来正常....如果正常指的是和其他南欧银行一样的粉饰太平。
但哨兵的直觉在尖叫:这不是基于公开信息的交易。这是基于内幕信息的精准打击。
就像希腊,就像爱尔兰。
他打开那个匿名博客的后台。6月7日发布的关于穆迪和希腊CDS的文章,已经有了三千多次浏览,几十条评论。有人在问:葡萄牙会是下一个吗?
他新建一篇草稿,标题:《葡萄牙银行股遭集中做空:市场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内容:列出BCP做空数据,对比主权债做空数据,指出异常模式,提出问题。
但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有什么用呢?就算发布了,会引起注意吗?会改变什么吗?
葡萄牙监管机构CMVM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但他们有能力或意愿干预吗?还是在等布鲁塞尔的指示?
他想起主管的话:我们只是这个系统里的一个部件,不是裁判。
部件。
齿轮。
螺丝钉。
他关掉草稿,没有保存。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通过加密渠道,向里斯本的一个调查记者发送了匿名提示:关注BCP银行的真实资产质量。市场似乎知道一些尚未公开的信息。
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但有时候,怀疑就足够了。
他清除了所有痕迹,重新看向屏幕。
右屏的警报已经从黄色变成红色:BCP股价单日下跌9.7%,触发熔断机制,交易暂停15分钟。
市场在用脚投票。
用真金白银投票。
....
晚上7:00,帕罗奥图地下室
葡萄牙战役第一天总结。
秦静汇报:“截至收盘,PSI指数下跌5.2%,BCP下跌11.4%。五年期CDS收于415基点,较昨日上涨30基点。我们的头寸:PSI空头浮盈约800万美元,BCP空头浮盈约600万美元,CDS浮盈约1200万美元。总计约2600万美元。”
“建仓进度?”
“PSI空头完成100%,BCP空头完成80%,CDS完成40%。”秦静说,“明天继续。”
陆辰调出全局视图:“现在,我们有三个战场:希腊已获利了结大部分、爱尔兰持仓中、葡萄牙正在建仓。总风险敞口:占资产的65%。现金比例:20%。杠杆倍数:平均22倍。”
“风险?”林天明问。
“如果欧央行突然宣布大规模干预,比如启动国债购买计划,市场可能暴力反弹。”陆辰说,“但概率不高。德国还在强烈反对。”
“那我们的止损线?”
“葡萄牙CDS跌破350基点,减仓三分之一;跌破300,再减三分之一。”陆辰说,“但我不认为会到那个位置。葡萄牙的基本面比希腊和爱尔兰都差.....增长停滞,没有改革动力,政治僵局。”
他切换屏幕,显示葡萄牙的政治结构图:“执政党在议会只有微弱多数,反对党拒绝合作。任何有意义的改革都会被否决。这意味着,即使葡萄牙求援,也很难执行救助条件。这会进一步打击市场信心。”
彼得·蒂尔加入视频:“我刚和柏林的消息源确认,德国财政部的内部评估认为,葡萄牙可能在8月底前正式求援。规模可能在600-800亿欧元。”
“那EFSF就差不多耗尽了。”秦静说,“希腊1100亿,爱尔兰预计600-800亿,葡萄牙600-800亿....总计超过2500亿欧元。EFSF名义规模4400亿,但实际可用部分可能只有3000亿。”
“然后市场会问:西班牙怎么办?”陆辰接话,“西班牙的经济规模是葡萄牙的五倍,银行业问题可能更严重。如果西班牙需要救助,EFSF根本不够。”
彼得点头:“所以真正的决战在西班牙。葡萄牙只是前奏。”
会议在晚上八点结束。
陆辰独自留在地下室。他调出特斯拉的上市文件....招股说明书F-1表格,厚达300页。翻到股权结构部分:
陆氏家族信托:持股22%
埃隆·马斯克:持股25%
其他0到1小组成员(彼得·蒂尔、马克·安德森,温克莱沃斯兄弟等):持股25%
公众股东:持股28%
上市后,融资10%,按发行价中值15美元计算,陆氏信托持有的特斯拉股份价值约5亿美元。
他们从欧洲危机中已经实现的利润超过5亿美元,还有数亿浮盈。
他关掉文件,看向那面地图墙。在葡萄牙的位置,他贴上新的标签:
2010.6.14:收益率破7%
主权直接崩溃
欧元区制度缺陷的证明
...
红色从希腊开始,蔓延到爱尔兰,现在覆盖葡萄牙。下一步是西班牙,然后是意大利....
像一场缓慢但确定的瘟疫。
而特斯拉的上市,像瘟疫中的一支疫苗..
手机震动,陈美玲发来信息:晚餐好了。今天做了葡萄牙海鲜饭...应景。
陆辰苦笑。母亲总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用食物对应他正在处理的国家。
他回复:马上上来。
走上楼梯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葡萄牙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定格在7.42%。
“在坦塔罗斯的痛苦中挣扎.....永远无法触及近在眼前的融资和增长。”
“希腊神话在现代金融中重演。”
厨房的灯光温暖,海鲜饭的香气弥漫。
陆辰坐下来,舀起一勺米饭。藏红花染成的金黄色,混合着海鲜的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