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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收割巨额利润,60亿美元入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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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8日。

  纽约。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黑隼资本交易室。

  理查德·沃恩揉了揉眼。

  他深吸一口气后,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

  整整十秒没有眨眼!

  【巨像计划总浮盈:21.7亿美元】

  交易室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冷掉的披萨上的芝士已经凝固成胶状,浓缩咖啡机里残留的咖啡渣散发出焦苦的酸味,还有二十多个人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后从毛孔里渗出的疲惫。

  十几个交易员分布在环形交易台的各个点位。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人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祷文。

  马克·詹森走过来。

  “纽约收盘了。”詹森的声音沙哑,把手里捏着的打印纸递给沃恩,“意大利十年期收益率收在6.18%,西班牙5.92%,葡萄牙5.33%,爱尔兰5.01%。”

  沃恩接过打印纸,没看。

  他调出过去三个月的仓位曲线.....那条线他太熟悉了,每天都要看好几遍,但此刻再看,依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曲线从三月底开始爬升,坡度平缓,像一个小山丘。四月上旬开始加速,曲线变得陡峭,几乎以四十五度角向上延伸。五月,贝卢斯科尼丑闻爆发的那个星期,曲线几乎垂直上冲,像一把被拔地而起的利剑。六月,意大利收益率突破百分之六关口之后,曲线变成了另一副面孔.....不是上涨,是飞。

  一座用数字堆砌起来的山。

  高得让人眩晕。

  沃恩点了根雪茄。大卫杜夫千禧年系列,他习惯在重大决策前抽一根。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的脸.....

  加密线路的提示灯开始闪烁。

  帕罗奥图。

  沃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零一分。纽约比旧金山快三个小时,那边现在应该是一点零一分。

  沃恩按下接听键,只开音频,没开视频。

  “理查德。”

  “该收割了。”

  沃恩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麦卡伦十八年,没加冰,纯饮。灌了一口,液体烧过喉咙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现在?”沃恩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欧洲盘数据,“市场还在恐慌。意大利刚拍完国债,投标倍数创了新低,西班牙的银行还在往外流存款。这时候平仓,是不是早了?”

  “正因为还在恐慌,才要先锁住利润。”

  陆辰那边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速度不快,节奏均匀,像是在输入什么指令。

  “恐慌会耗尽自己。”陆辰继续说,“市场参与者的情绪是有极限的。连续跌了三周,空头情绪已经释放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接下来可能出现两种走法.....”

  沃恩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第一,技术性反弹。那些认为跌够了的人会进场抄底,包括一些散户、对冲基金,甚至可能包括某些国家的养老基金。他们会把价格推上去一段,但不会持久,因为基本面没变。第二,继续阴跌,但速度放缓,时间拉长。无论哪种走法,我们在早期建仓的那些头寸.....希腊、葡萄牙、爱尔兰的.....性价比都已经不高了。”

  沃恩调出那几个国家的仓位页面。

  希腊国债期货空头,建仓时间集中在2010年下半年。那是欧元区债务危机第一波高潮之后,市场短暂企稳的窗口期。当时希腊的十年期收益率在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一之间震荡,整个市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乐观情绪.....“欧盟不会让希腊倒下的”,“德国最终会出手的”,“IMF的纾困计划会奏效的”。

  黑隼资本在那段时间建立了巨量空头头寸。

  平均建仓成本对应的收益率是百分之九点八。

  现在希腊收益率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点三。

  浮盈,超过百分之二百。

  葡萄牙的空头头寸建在同样的时间段。当时葡萄牙的收益率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之间徘徊,市场认为葡萄牙比希腊安全得多.....“葡萄牙的经济结构比希腊健康”,“葡萄牙的企业部门很强劲”,“葡萄牙不会成为第二个希腊”。

  黑隼建仓的时候,葡萄牙收益率百分之五点六。

  现在是百分之十三点二。

  浮盈,超过百分之一百三十。

  爱尔兰的头寸更精准。沃恩没有直接做空爱尔兰国债,而是通过爱尔兰银行股指数期货和爱尔兰主权CDS的组合来实现。建仓时间在2010年第四季度,爱尔兰刚刚接受欧盟纾困,市场普遍认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黑隼在那时建立了大量空头头寸。

  浮盈,超过百分之二百。

  三个国家的头寸加起来,黑隼资本这边的总浮盈超过四十亿美元。加上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头寸,总浮盈是二十一亿七千万美元.....这是扣除所有保证金、利息和交易成本之后的净利润。

  沃恩快速心算了一下,但没有问具体数字。陆辰如果想说,会自己说的。

  “怎么收?”沃恩问。

  陆辰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财经新闻稿:

  “一周时间。希腊、葡萄牙、爱尔兰的全部头寸,平仓。西班牙的头寸,只平掉早期建仓的那部分.....收益率百分之五以下建仓的那些。意大利的头寸暂时不动,那是核心战役。”

  沃恩在脑子里把这几项加了一下。

  希腊全部平仓。葡萄牙全部平仓。爱尔兰全部平仓。西班牙平掉百分之四十.....那些在2010年下半年到2011年初建仓的、成本最低的部分。

  黑隼资本这边,能回笼的资金.....

  “超过一百一十亿美元。”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数字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变成了抽象的概念,失去了实感。一百一十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可以买下两家标准普尔500指数里的公司,可以在曼哈顿中城买下十几栋办公楼,可以给在座的每一个交易员发一笔足以让他们立刻退休的奖金。

  但此刻,它只是一行数字。

  “陆氏资本这边,”陆辰说,“总计回笼现金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钱先放在账上,别动。”

  沃恩等着他说下去。以他对陆辰的了解,“别动”后面一定有内容。

  “然后呢?”他问。

  “为下一轮计划做准备。”

  陆辰没有展开说。沃恩也没有追问。

  “好。”沃恩说。

  通讯结束。

  扬声器里传来挂断的提示音。沃恩盯着那盏熄灭的提示灯看了两秒,然后转向詹森。

  “听见了?”

  詹森点头,眼神复杂。

  “一次性平仓这么多,”詹森压低声音,“会不会把市场砸出一个窟窿?”

  这个问题沃恩也想过。希腊、葡萄牙、爱尔兰的国债市场本来就流动性枯竭了,每天的成交量可能只有几千万美元。黑隼和陆氏手里的头寸加起来,相当于这些市场一周甚至两周的总成交量。如果直接砸进去,价格会瞬间崩塌.....不是缓慢下跌,是瞬间自由落体,像有人从四十楼扔下一台冰箱。

  “用算法。”沃恩说,“慢慢出。”

  他站起身,走到环形交易台中央,双手撑在台面上,环顾四周。

  所有还醒着的交易员抬起头看他。有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有人脸上还印着键盘的格子纹,有人嘴角沾着披萨酱。这些人的年龄从二十五到四十五不等,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疲惫但亢奋,像跑完马拉松的人在终点线前最后一百米时那种表情。

  “姑娘们,小伙子们。”

  沃恩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交易室里回荡得很清楚。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内容却让每个人的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狂欢结束了。现在开始,把桌上的筹码,换成真金白银。”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调出平仓指令模板。

  交易员们已经行动起来。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有人在打电话给经纪商确认流动性,有人在调整算法参数,有人在汇总各个交易所的成交量数据。

  沃恩开始一条一条地填写指令。

  【标的:希腊国债期货空头】

  【数量:全部持仓】

  【方式:TWAP算法,日均成交量20%】

  【时间:4个交易日完成】

  【备注:优先在伦敦盘流动性最好的时段执行,避开纽约盘收盘前波动加剧的时间窗口】

  TWAP.....时间加权平均价格算法。把一个大单拆成无数个小单,在指定的时间窗口内均匀投放,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漏下去。日均成交量百分之二十,意味着他们不会急于在一天之内清仓,而是用四天时间慢慢退出,把对市场的冲击降到最低。

  【标的:葡萄牙国债期货空头】

  【数量:全部持仓】

  【方式:TWAP算法,日均成交量15%】

  【时间:3个交易日完成】

  葡萄牙市场的流动性比希腊还差,百分之十五的日均成交量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会在订单簿上留下痕迹,引起其他市场参与者的注意。

  【标的:爱尔兰股指空头】

  【数量:全部持仓】

  【方式:限价单,分批】

  【时间:2个交易日完成】

  爱尔兰的头寸是通过股指期货实现的,流动性比国债好得多,可以用更激进的方式退出。沃恩选择限价单.....在每个价格水平上挂出一定数量的卖单,价格不到就不成交,确保不会因为市价单的冲击而损失利润。

  【标的:西班牙国债期货空头】

  【数量:总持仓40%】

  【方式:VWAP算法,日均成交量10%】

  【时间:5个交易日完成】

  西班牙是重头戏。百分之四十的早期头寸,意味着回笼的资金量可能是所有国家里最大的,但沃恩选择用最保守的方式退出.....VWAP算法,成交量加权平均价格,日均成交量只有百分之十。五天时间,慢慢出。不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是因为西班牙市场的深度比希腊和葡萄牙大得多,可以用更精细的方式退出,减少滑点损失。

  五条指令,全部填写完毕。

  沃恩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参数都准确无误,然后按下发送键。

  加密系统开始工作.....每条指令被分割成数据包,通过三条不同的路由加密传输,分别发送到纽约、伦敦、法兰克福、芝加哥、东京、新加坡、香港的七个交易所网关。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秒。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指令已接收。排队执行中。】

  沃恩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根已经灭了的大卫杜夫,用打火机重新点燃。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绿色数字。

  他想起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的那个夜晚。

  看着屏幕上道琼斯指数暴跌超过五百点。整个交易室安静了整整十秒钟.....那些平时满嘴脏话、大声叫骂的交易员们,集体沉默了。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在看一栋大楼倒塌,你知道它一定会倒,但当它真的倒下去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那天晚上,沃恩一个人坐在交易室里,看着屏幕上雷曼兄弟的股价.....从四美分开盘,到零。收盘价是零。

  他当时的感觉,跟现在有点像。

  不是兴奋。

  不是恐惧。

  是一种接近空虚的平静。

  “我知道自己在参与历史,”沃恩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但历史从不感谢参与者。它只是碾过去,留下一地数字和废墟。”

  窗外,伦敦的天际线开始泛白。六月的日出很早,不到五点天就亮了。鱼肚白从金融城的摩天大楼后面漫上来,把天空染成一种灰蒙蒙的蓝色,像是被洗过很多次的牛仔裤。

  新的一天开始了。

  硅谷·华尔街复合体的收割,也开始了。

  ....

  6月29日,马德里。

  晚上七点四十分。

  卡洛斯·莫雷诺弯下腰,在妻子玛丽亚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玛丽亚的头发因为化疗已经掉光了,戴着顶淡蓝色的棉帽,是她妹妹从巴塞罗那寄来的。帽子太大,遮住了半边额头,卡洛斯伸手把它往上拉了拉,露出玛丽亚的眉毛。她的眉毛也快掉光了,只剩下几根细软的绒毛,淡得几乎看不见。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深棕色,大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像阳光照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即使在经历了八轮化疗、两次手术、一次感染性休克之后,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黑暗隧道尽头的一盏灯。

  “睡吧。”卡洛斯轻声说,握着她的手,指尖感受着她手背上针眼的痕迹,“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玛丽亚抓住他的手。

  手指瘦得像枯枝,骨节分明,指甲发白。但抓得很紧。

  “危险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卡洛斯需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不危险。”他挤出一个笑容。他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假,但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刻,他实在做不到真正的笑,“就是去签几份文件。签完,我们就能去瑞士了。”

  玛丽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瑞士?”

  “嗯。那边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卡洛斯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哄孩子睡觉,“山里的空气也对身体好。你知道的,那边空气干净,不像马德里,到处都是汽车尾气。”

  “钱呢?”

  “够了。”卡洛斯握紧她的手,“够了。”

  他在床边坐了五分钟。

  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玛丽亚的手,看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稳。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和玛丽亚越来越缓慢的呼吸声。窗外的马德里正在入夜,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紫,最后变成浓稠的黑色。

  等玛丽亚完全睡着了,卡洛斯才轻轻抽出手,站起来。

  手指离开她手心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回头看了一眼。

  玛丽亚躺在白色的床单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年轻的时候个子就不高,化疗之后瘦了将近二十公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白布包裹的骨架。床单太大,被子太大,枕头太大,她躺在那里,小得像一个孩子。

  卡洛斯关上门。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刺鼻。他走过护士台,值夜班的护士正在低头写记录,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卡洛斯在这里待了太多天,护士们都认识他了.....那个每天从早到晚守在妻子病床边的男人,那个会自己给妻子擦身、换床单、喂饭的男人,那个从来不跟护士发脾气、永远说“谢谢”的男人。

  值班护士台的电子钟显示:20:17。

  手机震动。

  卡洛斯掏出手机,打开加密短信应用。这是两个星期前那个联系人教他安装的.....“用这个,别用普通短信。所有消息三十秒后自动销毁。”

  新消息:

  【车在停车场B区,银色大众。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路线已规划,避开主要监控。安全屋地址稍后发送。】

  卡洛斯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电梯内壁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镜面效果清晰得像一面镜子。

  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五十二岁。眼袋深重,像挂了两个小水袋。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刀刻的沟壑。鬓角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头发也稀疏了,能看到头皮。西装是五年前买的,Zara的,肘部已经磨得发亮,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他用别针别上了。

  他想起自己刚进Bankia前身的那家储蓄银行.....Caja de Ahorros de Madrid,马德里储蓄银行.....时,穿着崭新的西装,打着领带,意气风发。那时候他是银行最年轻的风险评估员之一,主管说他有“天赋”.....能从一堆数字里看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从一堆报表里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风险。

  他以为自己靠专业和正直就能走下去。

  天真。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B区在最角落,灯光昏暗,几盏日光灯管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上有积水,天花板在漏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汽油味的混合物。

  银色大众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车身上落着一层灰。不是什么好车,大众Polo,手动挡,柴油版,西班牙最常见的车型之一。满大街都是,不会有人注意到。

  卡洛斯蹲下,伸手摸到左前轮挡泥板内侧。

  摸到了一个东西。

  冰凉的。

  钥匙。

  他拔出钥匙,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柠檬味的,跟出租车里那种廉价清新剂一模一样。仪表盘上贴了一张便条,手写字,蓝色圆珠笔:

  【别开导航。按我给你的路线走。】

  卡洛斯把便条撕下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发动车子。引擎声音平稳,柴油机特有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开出停车场,驶入马德里的夜色。

  六月底的马德里,晚上八点多天还没完全黑透。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餐厅的露台上坐满了人,杯盘碰撞的声音和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卡洛斯按照短信上的路线走:M30环线,往北。

  M30是马德里的内环高速,车流量很大。卡洛斯并线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货车,对方狂按喇叭,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货车司机在冲他做手势。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刚才的危险,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会把多少人拖下水。

  手机震动。

  【你后面有车吗?】

  卡洛斯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SUV跟了他三个路口,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心头一紧,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下一个路口,SUV右转了。

  虚惊一场。

  他回了一条消息:【没有。】

  【保持联系。】

  M40,第二个出口下,进山道。

  马德里北部的山区,卡洛斯以前来过几次.....带孩子们去爬山,去El Escorial参观修道院,去Valle de los Caídos看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但从来没有在夜里开过这条路。

  路灯越来越少。

  路面开始变窄,从双向四车道变成两车道,再变成没有标线的狭窄山路。两边是黑黝黝的松林,树干在车灯的照射下泛出苍白的光。六月末的夜晚,山里还有点凉,卡洛斯开了暖风,调到一档,温暖的气流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想到瑞士。

  想到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木屋.....那些明信片上的风景,绿色的草地,白色的雪山,蓝色的天空。玛丽亚一直想去瑞士,从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就开始说,说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去过。不是没有机会,是每次攒够钱,就有别的事情需要用.....孩子的学费,房子的维修,父母的医疗费。

  现在终于可以去了。

  想到玛丽亚能在阿尔卑斯山干净的空气里散步,能在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城市噪音的地方慢慢恢复。想到儿子帕布罗也许能在瑞士找到建筑事务所的工作....想到女儿索菲亚能继续读教育学....

  自由。

  安全。

  新生。

  卡洛斯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八十码。

  山路限速六十,但这条路上没有摄像头,没有警车,他甚至没看到第二辆车。松林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车灯照亮前方五十米的路面,再远就是浓稠的黑暗。

  前方是一个急弯。

  路牌提示减速。黄色的三角形标志上画着之字形的弯道箭头,下面写着数字:30。

  三十码。

  卡洛斯松油门,轻踩刹车。

  刹车踏板软绵绵的。

  踩下去没有阻力。

  像是踩在一块海绵上。

  卡洛斯的心脏骤停了零点五秒。他再踩,用力踩,整个人都往前倾,右脚把刹车踏板踩到底.....

  还是软的。

  没有刹车。

  车速没有降。

  指针还在八十码的位置,纹丝不动。

  卡洛斯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了轮胎碾过路面上小石子的声音,听到了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尖啸声。他甚至闻到了松树的气味.....松脂的清香,混合着夜晚山里的湿气。

  八十码冲进弯道。

  他猛打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惨叫。车头勉强转过来,但车尾甩出去了.....后轮失去抓地力,车子开始侧滑。

  车灯照亮路边的护栏。

  金属护栏。

  护栏外面是黑的。

  空的。

  深谷。

  卡洛斯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听到金属扭曲的声音,听到挡风玻璃像冰面一样碎裂的声音,听到安全带勒进肩膀的声音,听到.....

  黑暗。

  远方一道声音传来。

  “叛徒,该死...”

  .....

  马德里,CNMV监控中心。

  哨兵.....胡安·罗德里格斯.....刚整理完今天的异常交易报告。

  CNMV,西班牙国家证券市场委员会,相当于美国的SEC。监控中心的工作就是盯着西班牙所有的金融交易,发现异常波动,标记可疑账户,向执法部门提交报告。听起来很重要,但实际上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是自动完成的.....算法扫描交易数据,标记出偏离正常模式的活动,哨兵只需要确认这些标记不是系统故障就行了。

  今天的报告没什么特别的。

  意大利和西班牙国债市场的资金流向.....卖盘持续压倒性优势,买盘稀薄得像沙漠里的草。过去一周,西班牙国债的净卖出量是正常水平的四倍,而买入量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十。市场的深度在枯竭,订单簿上空空荡荡,一个几百万欧元的卖单就能把价格砸下去好几个基点。

  哨兵把数据汇总成表格,附上图表和分析,存入待提交文件夹。上级会看吗?不会。但流程必须走。这是西班牙公共部门的运行方式.....每个人都假装在工作,每个人都假装别人在工作,系统就这样运转了几十年,居然没有崩溃。

  内线电话响了。

  哨兵接起来。

  “胡安,事故科刚转过来一个案子。”

  电话那头是米格尔,负责监控中心与执法部门对接的同事。米格尔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比平时快了半拍,音调比平时高了半度。

  “M40山道,车祸,车辆坠谷。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卡洛斯·莫雷诺,前Bankia风险评估员。”米格尔顿了一下,“你之前标记过这个人。”

  哨兵握紧了话筒。

  他当然记得卡洛斯·莫雷诺。

  两个月前,他标记了这个人。在CNMV的内部系统里,“标记”意味着这个人值得关注.....不是嫌疑人,不是调查对象,只是“值得关注”。卡洛斯·莫雷诺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潜在内部威胁/情报源。疑似接触外部人员。”

  哨兵当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一些蛛丝马迹.....卡洛斯的银行账户出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小额资金流入,他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在非工作时间联系了几个不应该联系的人。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一幅还没拼完的拼图。

  “什么时候?”哨兵问。

  “半小时前。消防队刚把尸体捞上来.....”

  “一家三口都在车里。”

  哨兵闭上眼睛。

  一家三口。

  卡洛斯。玛丽亚。还有谁?

  他没有问。

  “事故原因?”哨兵睁开眼,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初步判断刹车失灵。但有点奇怪.....”

  米格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

  “车子是租的,租车公司记录显示三天前刚做过全面保养。刹车系统是检查项目之一,签字确认一切正常。还有.....”

  米格尔又顿了一下。

  “事故路段的监控摄像头,当晚七点到九点之间的数据,丢失了。”

  “丢失?”

  “说是技术故障。硬盘满了,自动覆盖。”

  哨兵挂断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卡洛斯·莫雷诺的档案。屏幕上弹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照片.....卡洛斯穿着Bankia的工作服,头发比现在多,脸上的皱纹比现在少,眼睛里还有光。

  哨兵点开“访问记录”标签页。

  他最后一次访问这份档案是两周前。之后,他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访问记录显示,在过去两周里,这份档案被访问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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