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陆辰走到她身后。
“欧洲几家小报的网站。”秦静快速打开几个浏览器标签,“德国《图片报》周末版头条预告:希腊总理考虑公投。意大利《晚邮报》网站弹窗新闻:雅典或将举行全民投票决定是否接受救助条件。法国《费加罗报》也有类似报道,但措辞谨慎。”
她切换窗口,调出社交媒体监测。“Twitter上#GreekReferendum标签在半小时内新增三万条推文。Reddit的r/europe板块有帖子讨论,热度排名第一。”
陆辰盯着那些数字。市场还没开盘——欧洲周日,亚洲周一凌晨,美国还在周日白天。但信息已经在传播。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给纽约。
沃恩秒接。
“看到希腊公投的传闻了吗?”陆辰问。
“刚看到。”沃恩的声音紧绷,“《图片报》的头条截图已经在交易员群里传开了。周一股市开盘会炸。”
“我们的头寸?”
“还在。浮亏现在是23.7亿。如果周一市场恐慌,可能半天内转亏为盈。”
陆辰沉默了三秒。
“告诉所有交易员,”他说,“周一提前两小时到岗。亚洲市场开盘时,我要看到实时监控。”
“明白。”
挂断电话。
陆辰走回控制台,调出希腊五年期CDS的价格历史图。那条线在过去48小时里从2750基点缓慢下跌到2700基点,现在又悄悄爬回2720。
他放大图表,看着那根刚刚抬头的曲线。
然后他转头对秦静说:
“把舆情数据整理成报告。标注关键时间点。我要在周一早上七点前看到分析结论。”
秦静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
陆辰坐回椅子,看向贴在挡板上的那张便签:
“市场的记忆,比金鱼的更短;但恐惧的伤疤,比大象的更深。”
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在恐惧两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条线。
.....
2011年10月31日
东京时间周一早上七点,日经225指数低开0.8%。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时,帕罗奥图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秦静摘下耳机,林天明从法律文件中抬起头,陆辰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三厘米处。
欧元兑美元汇率:1.4240。
然后开始下滑。
1.4220。
1.4200。
秦静调出亚洲市场资金流向监测图。红色箭头从欧元资产转向美元和日元,流量不大,但方向明确。
“希腊公投传闻被《金融时报》和彭博社转载了。”她快速翻看新闻推送,“《金融时报》标题:希腊可能举行公投决定是否接受救助方案。彭博社更谨慎:消息人士称雅典考虑全民投票。”
陆辰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上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的实时走势。那条线从亚洲开盘时的5.85%开始爬升。
5.88%。
5.92%。
5.96%。
六点整,突破6.0%。
数字跳动到6.02%时,陆辰的手指落了下去。
他在交易界面输入指令:买入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期货空头,名义价值5000万欧元,市价单。
回车。
屏幕右下角弹出确认窗口:【订单成交。平均价格98.40。头寸已建立。】
金额不大,5000万欧元,只占他们总头寸的不到千分之五。但信号强烈....在市场刚刚开始恐慌、所有人都还在观望时,他加了空仓。
林天明从屏幕前转过头,看了陆辰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释然,担忧,还有一丝敬佩。
秦静调出头寸监控页面。浮亏数字开始逆转:从23.7亿美元降到22.1亿,20.8亿,19.5亿……
“对冲期权的价值上升了40%。”她报数,“我们买入的50亿欧元看涨期权,现在浮盈3200万美元。”
陆辰点头,拿起内部电话。纽约那边是晚上十点,但沃恩秒接。
“看到了吗小子?”沃恩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少了昨天的嘶哑,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沙哑,“你赌赢了第一回合。市场醒了。”
屏幕上的浮亏数字降到18.9亿美元。
总浮盈从76.2亿恢复到85.3亿。
陆辰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但拳赛还有十个回合。”他对着电话说。
“我知道。”沃恩顿了顿,“所以呢?我们现在怎么做?减仓锁定利润,还是继续加注?”
陆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加注。”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多少?”
“三亿美元。”陆辰语速平稳,“分三路:一,陆氏家族信托控制的盈透证券,挤出两千万美元自有资金。二,让盈透证券把持有的华美银行15%股权抵押给摩根大通,再凑八千万。三,陆氏家族基金会抵押所有资产....包括拉奈岛....向摩根大通贷款一亿美元。”
林天明猛地抬头。“陆辰,拉奈岛是....”
“是资产。”陆辰打断他,“资产的意义就是在关键时刻变成弹药。”
秦静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调出盈透证券的资产负债表。“盈透证券目前挤出两千万是极限。”
“那就挤。”陆辰说,“告诉盈透证券董事会,这次做空如果成功,明年我们可以把盈透的规模扩大一倍。如果失败....”他顿了顿,“他们也没必要担心了,因为我们都完了。”
林天明推了推眼镜。“抵押贷款需要时间。摩根大通的风控审批至少....”
“我给杰米打电话。”陆辰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标记为“JPM-私人”的号码。
拨号。
等待音响了四声。
“陆。”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纽约早晨的交通声,可能在车里,“这么早打给我,不是请我喝咖啡吧?”
“需要贷款。”陆辰开门见山,“两笔。第一笔,盈透证券抵押华美银行15%股权,贷八千万美元。第二笔,陆氏家族基金会抵押夏威夷拉奈岛及附属资产,贷一亿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利率?”
“按你上次给我的私人客户优惠利率加150基点。”
“期限?”
“六个月。”
“用途?”
“投资。”
戴蒙笑了,笑声短促。“陆,你欠摩根大通的钱已经不少了。家族信托那边用苹果股票抵押的16亿美元还没还,私人飞机抵押的1.5亿也没还。现在又要1.8亿?”
“苹果股票现在市值多少?”陆辰问。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你买入时平均成本约160美元,现在....392美元。翻了一倍还多。”
“所以抵押品价值绰绰有余。”陆辰说,“拉奈岛4.5亿美元买的,现在估值至少5亿。华美银行股权市值也在涨。”
“我知道。”戴蒙顿了顿,“但陆,欧洲这个局,你真要赌这么大?上周五市场还在狂欢,今天亚洲一开盘就变脸。这种波动,容易死人。”
“所以才要加注。”陆辰的声音很平静,“市场越波动,机会越大。”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戴蒙抽了口烟。“半小时后我办公室见。带齐文件。”
“我不在纽约。”
“视频会议。”戴蒙说,“我的助理会发你链接。”
挂断电话。
陆辰转向林天明。“准备所有抵押文件。盈透证券的董事会授权书、华美银行股权证明、拉奈岛地契、陆氏家族基金会决议....半小时内我要看到电子版。”
林天明已经起身。“我去通知旧金山办公室所有人加班。”
“秦静,”陆辰看向她,“计算这三亿美元全部投入后的头寸杠杆率。我要知道,如果意大利收益率回到7.5%,我们的浮盈是多少。如果冲到8%,又是多少。”
秦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数学模型快速运算。“假设三亿美元全部建立意大利国债期货空头,当前收益率6.02%……杠杆率可以放到二十倍,名义头寸增加六十亿美元。如果收益率回到7.5%,这部分新头寸贡献浮盈约.....4.5亿美元。如果冲到8%,浮盈6亿美元。”
“加上原有头寸呢?”
“原有头寸在7.5%收益率时浮盈约107亿美元,在8%时浮盈约124亿美元。”
陆辰点头。“足够覆盖所有贷款利息,还有余。”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咖啡壶空了,他重新煮了一壶。等待时,他看着墙上那张家庭合影——金门大桥下的三个人,2007年的春天。
那时候他刚重生不久,手里只有父亲股票账户里的几万美元。现在,他在赌上亿美元,抵押岛屿,撬动几十倍杠杆。
四年半。
咖啡煮好了,他倒了一杯,没加糖,没加奶。
回到控制台前,视频会议链接已经发来。他点击进入。
屏幕分割成两半。左边是杰米·戴蒙,坐在摩根大通纽约总部的办公室里,身后是曼哈顿的天际线。右边是陆辰,帕罗奥图地下室的背景。
“文件收到了。”戴蒙面前摊开几份打印稿,“盈透证券的董事会决议,十五分钟前刚通过——你们开紧急会议的速度够快。”
“时间就是钱。”陆辰说。
戴蒙翻到拉奈岛的地契文件。“你真要抵押这个岛?我听说你母亲很喜欢那里。”
“她会理解的。”
戴蒙抬起头,隔着屏幕看了陆辰几秒。“陆,我认识你快三年了。2008年你做空雷曼,2009年做空通用汽车,我都给你提供了杠杆。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规模。”戴蒙合上文件,“之前你最多赌几亿、十几亿。这次你原有的头寸已经上百亿,现在又要加三亿....而且这三亿是抵押了实体资产借来的。如果输了,你不只是赔掉利润,还会失去那些岛屿、股权、甚至公司的控制权。”
陆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杰米,你觉得欧元区能活下来吗?”
戴蒙挑了挑眉。“我是银行家,不是预言家。”
“那就用银行家的眼光看。”陆辰放下杯子,“希腊债务减记50%,但私人债权人只同意30%。差额谁补?EFSF杠杆化需要中国和日本的钱,他们开什么条件?银行业1060亿资本缺口,从哪里来?削减贷款?那会扼杀经济。增发股票?现在银行股市值已经跌了一半,谁买?”
他停顿,让问题悬在空中。
“这个方案,”陆辰继续说,“是一栋用烂木头搭起来的房子。看起来能住人,但第一场雨就会漏。而现在,希腊要搞公投....这就是第一滴雨。”
戴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所以你赌房子会塌。”
“我赌木头会烂。”陆辰纠正,“而我是那个提前买了防水布的人。下雨时,我可以卖防水布赚钱。”
视频窗口里,戴蒙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贷款协议上签下名字。
“1.8亿美元。”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向镜头,“利率按你说的,期限六个月。但附加条款:如果抵押品价值下跌超过20%,我们有权要求追加抵押或提前收回贷款。”
“接受。”陆辰说。
“资金两小时内到账。”戴蒙顿了顿,“陆,保重。欧洲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知道。”陆辰说,“所以才要穿好潜水服。”
视频挂断。
陆辰转向秦静。“资金到账后,立即建仓。意大利国债期货空头,名义价值六十亿美元。分批下单,不要惊动市场。”
“明白。”
“另外,”陆辰调出美国陆氏咨询公司的账户页面,“从那里再调一亿美元。也做空。”
秦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是家庭日常开销和运营资金.....”
“现在它是对冲基金。”陆辰的声音没有起伏,“仓位打满。”
他输入密码,登录陆氏咨询公司的交易账户。余额显示:1.1亿美元。
他选中全部,建立意大利国债期货空头订单。确认。
屏幕上弹出提示:【订单已提交。等待成交。】
三亿美元,加上原有头寸,加上陆氏咨询公司的一亿,加上之前已经建立的五千.....
总风险敞口突破三百亿美元。
杠杆倍数:三十倍。
陆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是累,是在脑海里模拟各种情景:收益率继续下跌怎么办,反弹怎么办,横盘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时,秦静正看着他。
“风险参数更新了。”她说,“按照当前头寸,如果意大利收益率跌破5.5%,我们将触发止损线,强制平仓30%头寸。那意味着亏损可能超过四十亿美元。”
“不会跌破5.5%。”陆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市场已经不信了。”陆辰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新闻标题,“看。”
《金融时报》最新头条:“希腊总理办公室拒绝否认公投传闻”。
《华尔街日报》:“欧盟官员承认,私人债权人减记参与率面临挑战”。
彭博社:“亚洲主权基金对认购EFSF债券持保留态度”。
一条条坏消息,像针一样刺破上周五的狂欢气球。
欧元汇率跌到1.4150。
意大利收益率回升到6.08%。
浮亏数字降到15.3亿美元。
罗马,财政部办公室,下午两点。
马可·贝洛尼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柏林号码,没有储存名字。
他走到窗边,接起。
“马可。”电话那头是德语,声音低沉,他认得...德国财政部债务管理司的同行,汉斯·克劳斯,他们在法兰克福的会议上见过几次。
“汉斯。”贝洛尼用意大利语回应,“这个时间打来,不是问候吧?”
“你看新闻了吗?希腊公投的事。”
“刚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可,准备B计划吧。”
贝洛尼的手指收紧,握得手机外壳咯吱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柏林这边已经默认希腊会搞砸。”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公投不是偶然。帕潘德里欧撑不住了,国内压力太大。他要么辞职,要么用公投把锅甩给民众。无论哪种,救助方案都会延期,甚至重谈。”
贝洛尼看向窗外。罗马秋天的阳光很好,洒在财政部大楼古老的石墙上,泛着温暖的金色。但电话里的声音冰冷。
“德国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不知道具体。”克劳斯顿了顿,“但我听到风声,财政部已经在推演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场景了。如果希腊真退,意大利和西班牙……”
他没说完。
贝洛尼懂了。
“谢谢。”他说。
“保重,马可。”
电话挂断。
贝洛尼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他走回去接起。
是蒙蒂办公室的秘书。“马可,总理需要你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三十分钟后,基吉宫。”
“议题?”
“希腊。”
贝洛尼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修改了七版的意大利结构性改革方案....厚达二百页,每一页他都熟得能背出来。
他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
拿起钢笔,写下一行字:
“B计划:接触中国?”
笔尖在问号处停顿,墨水洇开。
他合上文件,穿上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点头打招呼,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了希腊公投的事,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财政部大楼。外面阳光明媚,但风很凉。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公务车,拉开车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市场开始转向了。”
没有落款。
贝洛尼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删除短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驶向基吉宫,驶向另一场注定无果的会议。
巴黎,拉斐尔街BNP交易室,下午三点。
阿尔诺·杜兰德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着BNP自营账户的持仓明细:意大利短期国债浮盈2100万欧元,欧元看涨期权浮盈300万,意大利五年期CDS浮亏400万……
净浮盈:2000万欧元。
比上周五少了600万。
他调出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的走势图。那条线在6.05%到6.10%之间震荡,上不去,下不来。
反弹力度弱于预期。
他身后的年轻交易员低声说:“市场好像在犹豫。坏消息出来,但跌得不多。”
“不是犹豫。”阿尔诺摇头,“是还没到时候。”
他切换屏幕,调出波动率指数(VIX)的欧洲版....VSTOXX指数。数字在38到40之间跳动,比上周五的35明显上升。
“波动率在涨。”阿尔诺轻声自语,“但价格没怎么跌....有意思。”
这意味着市场预期会有大波动,但方向不明。多空双方在角力,谁也不敢全力出击。
他思考了十秒。
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给衍生品交易台。
“把我们在意大利短期国债上的多头头寸,平掉三分之一。”他说,“价格就在现价附近出,不用等。”
“平仓?可是欧央行还在买短期债....”
“欧央行买,是因为银行在卖。”阿尔诺打断他,“银行卖,是因为他们知道短期债价格虚高。我们跟着银行走,不会错。”
“明白。”
挂断电话,他又拨给波动率交易台。
“建立意大利国债波动率空头头寸。”他说,“卖出波动率看涨期权。名义价值....五千万欧元。期限一个月。”
电话那头愣了下。“卖波动率?现在市场这么不确定....”
“正因为不确定,才有人愿意付高价买保险。”阿尔诺解释,“而我们是卖保险的。赌一个月内,不会有更大的黑天鹅。”
“如果赌错了呢?”
“那就赔付。”阿尔诺说,“但我们持有的意大利CDS会赚更多。对冲。”
“明白了。”
阿尔诺挂断电话,靠回椅背。屏幕上,他平仓的那部分意大利短期国债已经成交,锁定利润约700万欧元。
波动率空头头寸也建立完毕。
他调出个人奖金预估页面。数字跳了一下,从210万欧元降到190万——平仓减少了潜在盈利。
但他不在意。奖金少一点,总比亏光好。
手机震动,私人号码。他看了一眼,是妻子。
他没接,按了静音。
然后他重新看向屏幕。意大利收益率在6.08%处徘徊,像在积蓄力量。
“真正的风暴还没来。但快了。”
帕罗奥图地下室,加州时间晚上十一点。
三亿美元贷款全部到账,头寸建立完毕。
陆辰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更新后的风险仪表盘:
总风险敞口:312亿美元。
杠杆倍数:31.2倍。
当前浮盈:87.6亿美元
止损线:意大利收益率5.5%,或欧元汇率1.45。
秦静摘下耳机,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但眼神明亮。“所有新头寸建立完毕。平均成本:意大利收益率6.05%。如果收益率回到7%,这部分新头寸贡献浮盈约5.7亿美元。”
陆辰点头。他调出加密文件夹,打开标记为“转折点推演”的文件。
里面有三个情景:
情景一(概率40%):希腊公投闹剧持续一周,市场缓慢下跌。
情景二(概率35%):公投取消,但信任崩塌,市场加速下跌。
情景三(概率25%):公投真的举行,希腊拒绝救助方案,市场崩盘。
每个情景下面都有对应的操作预案。
他保存文件,加密发送给核心团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便签的挡板前。最新贴上去的那张写着:“市场的记忆,比金鱼的更短;但恐惧的伤疤,比大象的更深。”
他在“恐惧”下面划的那条线,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他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新的,拿起钢笔。
笔尖悬空,停顿。
然后落下:
“第一滴雨已经落下。”
“现在,等洪水。”
他贴好便签,转身回到控制台。
屏幕上,欧元汇率在1.4130处挣扎。意大利收益率站稳6.08%。
亚洲市场已经收盘,欧洲市场进入午后,美国市场刚刚开盘。
一切都在酝酿。
陆辰端起咖啡杯,咖啡又凉了。他没加热,就那么喝了一口。
苦,但提神。
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自语:“这场雨,会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