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赵言蹊凭什么？”
秦兰没接话。
“我拍《南京！》，是给这个民族留一份记忆，是让后人记住那段历史。”陆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拍什么？拍日本人的小偷？拍底层人的挣扎？这就是中國导演该干的事？”
秦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说：你的《南京！》被人骂，不是因为题材敏感，是因为你立场歪了。但她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了太多次，已经没意义了。
...
同样是在BJ，陈楷戈的书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他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小偷家族》在戛纳刷屏的新闻。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
陈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其实根本不需要她织，家里什么衣服买不到，但她就是喜欢手里有个活儿。
她抬起头，看了陈楷戈一眼，见他表情绷着，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虹，”陈楷戈忽然开口，语气故作平淡，“你说赵言蹊能拿金棕榈吗？”
陈虹放下手里的毛线针，想了想，笑着说：“拿了又怎样？”
陈楷戈抬起眼皮看她。
“你永远是第一个金棕榈。”陈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网友们记忆很差的，往往只记得第一。谁记得第二、第三呢？”
陈楷戈没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那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也是。”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前辈特有的矜持，“年轻人嘛，路还长。”
陈虹在后面看着他微微挺直的脊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陈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不过圈内恐怕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拿了金狮，又拿下金棕榈，还是票房冠军......
网友们的评论就直接多了，全是震惊体：
“卧槽，《小偷家族》场刊平均评分3.7分？这是什么概念？我查了一下，这是近五年来最高的！赵导牛逼！”
“我在戛纳现场，《小偷家族》太感人了！
“难怪审核的时候，会被驳回一次。”
“话说《小偷家族》会不会被禁呐？过审了再被禁，也不是没发生过。”
“《小偷家族》讲的是人性又不是政治，也没什么涩情，有什么不能上的。”
刘艺菲的博客里，粉丝们也是在疯狂刷图。
有人截了首映礼红毯上刘艺菲的侧脸照，配文：“我们茜茜站在戛纳的红毯上，旁边是赵导，身后是两位老戏骨，什么叫牌面？这就是牌面！”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姐姐好美”、“赵导和刘艺菲太配了”。
“等等，红毯上赵导左边是刘艺菲，右边是范栤栤？这个站位有点意思啊。”
“什么意思？”
“还用说吗？赵导全程跟刘艺菲说话，范栤栤在旁边笑得脸都快僵了。”
“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范栤栤那个撩头发的动作，明显是想抢镜，结果赵导根本没看她。”
“别乱说，人家就是演员跟导演的关系。”
“导演没一个好东西，茜茜要小心呐！”
楼很快就歪了，从电影讨论变成了八卦猜测。
赵言蹊当然看不到这些，此刻他正坐在马丁内斯酒店的阳台上，跟刘艺菲坐在一起，看着地中海的夜色。
“今晚的夜色真美呀~”
“是呀，好美。”
“是呀。”赵言蹊应了一声，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艺菲。
月光洒在她脸上，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那双眼睛里映着地中海的波光，亮得不像话。
刘艺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悄悄红了。她嗤笑一声，轻轻推了他一把：“呆子，你看见夜色了吗，就说美。”
赵言蹊没躲，反而伸手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看见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在月色与夜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刘艺菲一愣，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好半天，她才轻轻喊了一声：“言蹊……”
那声音软得像五月的地中海晚风，带着一点颤，一点羞，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赵言蹊看着她，忽然觉得什么戛纳、什么金棕榈、什么票房，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月光。
“茜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美景美色莫辜负。”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刘艺菲“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滚烫的。
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起，月光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小路，通向房间里那张铺着白色被褥的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