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洋是笑着从言蹊大厦离开的，一手夹着那本《绣春刀》的剧本，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老子捡到宝了”的得意。
言蹊大厦门口常年蹲着几个媒体记者，这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赵言蹊刚拿了金棕榈，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谁都想来挖点独家料。
几个记者正百无聊赖地靠着车门抽烟，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大厦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条街。
“这人谁啊？”一个记者掐了烟，眯着眼打量。
“不认识，不是演员吧？长得跟雷公嘴的和尚似的，瘦得跟竹竿一样。”
“嘿，还好我做过笔记，这人我认识，”一个中年记者笑着说道：“北电导演系的，挺有背景的，刚毕业就拍了自己的处女作！”
“导演？言蹊影视又签导演了？”
几个记者对视一眼，职业敏感瞬间上线。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打听。陆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镜头里的焦点，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剧本，又笑了。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京城的黄昏里。
...
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没过几天，便有小道消息从知情人士那里漏了出来——言蹊影视将投资新人导演陆洋四千万，用于拍摄一部武侠题材电影，片名暂定《绣春刀》。
四千万，武侠片。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2009年的中國电影圈里，简直像一颗深水炸弹。
这个数字对于言蹊影视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加上“武侠片”，就足以让圈内震惊了。
上一部大制作的武侠片是什么？徐克的《七剑》，投资过亿，结果票房口碑双双扑街，差点把这位港岛武侠电影的旗手打得转型去拍文艺片和女性题材。
从那以后，投资人对武侠片的态度就像见了瘟神，能躲多远躲多远。
偶尔有几部小成本的武侠片冒出来，也都是悄无声息地上映、悄无声息地下线，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言蹊影视居然敢拿四千万砸一个新人导演的武侠片？
“赵言蹊是不是拿了金棕榈飘了？四千万拍武侠？还是新人导演？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人家有钱任性呗，哪部电影不是大卖，又不差钱。”
还有人看得更远一些：“赵言蹊这是在赌。赌武侠片还有市场，赌这个叫陆洋的年轻人能拍出新东西。”
赌也好，飘也罢，消息传出去之后，圈内对这件事的评价褒贬不一。
不过也有敏锐的，第一时间就给赵言蹊发来了消息。
比如英黄、光线、萬达影业的叶拧还有偶尔联系的上影任中伦，也就是中影老韩同志，可能真的忙着《建国大业》，没有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而更让圈内人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千金买马骨。
谁都没想到英黄来了一次，现在言蹊影视这种巨头，也要来上一次。
并且不同于英黄的姜闻还未转型成功，陆洋可不是第一个被言蹊影视扶持的新人导演。
在他之前，有宁昊——从《疯狂的石头》到《疯狂的赛车》，宁昊用两部小成本喜剧证明了自己，现在已经是国内最具商业价值的导演之一。
还有丁朗——《初恋》、《少女时代》的导演，一部部青春片横扫票房。
现在轮到陆洋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拿着一部武侠片的剧本，走进了言蹊影视的大门，然后带着四千万的投资走了出来。这件事本身，比任何招聘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一时间，言蹊影视公司的官方邮箱里，简历和剧本简介像雪片一样涌了进来。
有的邮件标题写着“XX电影学院导演系应届毕业生，附作品链接”，有的写着“五年独立制片经验，求合作”，还有的直接在邮件里写“我不要钱，只要让我拍一部就行”。
邮件来自天南海北，有科班出身的学院派，有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有拍过几部短片的新人，也有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始终没等到机会的“老新人”。
杨思唯被这波邮件潮搞得头疼，专门让技术部设了一套自动筛选关键词的规则，但即使如此，她每天还是要花两三个小时亲自过一遍，生怕漏掉什么好苗子。
她端着咖啡走进赵言蹊的办公室，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老板，你看看，这都是这两天的——两百多封，全是要来当导演的。”
赵言蹊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挑着看，不急。好苗子不怕等。”
“你不怕等，我怕。”杨思维叹了口气，“你这又是金棕榈又是四千万的，把人家胃口都吊起来了。要是最后只签了陆洋一个，人家该说咱们‘雷声大雨点小’了。”
赵言蹊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谁说只签一个？”
杨思维一愣，抬起头看他。
赵言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堆邮件上：“武侠、悬疑、科幻、动画——什么类型都可以。只要有想法、有才华、有拼劲，言蹊影视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中国电影缺的不是好导演，是好土壤。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这土壤养肥了，让种子自己长出来。”
杨思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多有钱、多有才华，而是因为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不声不响地，把它变成现实。
“行吧，”杨思维合上电脑，站起来，“那我继续当我的园丁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老板，有几人你得亲自看看。”
“谁？”
咱们学校电影学院的老师，薛晓露，也发了一个剧本过来。”杨思维抬头看了赵言蹊一眼，语气微妙，“叫《海洋天堂》，讲自闭症家庭的。剧本写得……很戳人。”
赵言蹊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薛晓露，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个名字。
拍过《北京遇上西雅图》，票房口碑都不错。
但她现在还是电影学院的老师，以老师的身份投剧本过来，意思很明显——不是来应聘导演的，是来求合作的。
“《海洋天堂》那个剧本，我先看。”赵言蹊说，“其他的你筛选一遍，有意思的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