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大厦。
赵言蹊办公室外的接待区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等面试的毕业生——虽然他已经毕业两年了。
陆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polo衫,头发理得短短的,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紧张。
等赵言蹊进来的时候,陆阳连忙起身道:
“赵导好,我是陆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不住心里的那点激动。
赵言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洋坐下来,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
赵言蹊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当短剧导演的时候。
去找投资方要钱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模样?
没想到,自己也混到了甲方的位置。
“喝茶还是咖啡?”赵言蹊问。
“白水就行,谢谢。”
赵言蹊笑了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陆洋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放在桌上,没喝。
“你的简历我看了。”赵言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盲人电影院》,拍完了?”
“上个月刚杀青。”陆洋点头,“现在在后期剪辑阶段,大概两个月后能出成片。”
“题材很有意思,讲盲人看电影的?”赵言蹊问。
陆洋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赵言蹊会关注他这么个小导演的作品:
“对。讲的是一个社区里开了一家专门给盲人放电影的影院,盲人们通过口述影像的方式来‘看’电影的故事。这个题材比较小众,但我觉得——电影是给所有人看的,盲人也应该有这个权利。”
赵言蹊点了点头。
“为什么拍这个题材?”他问。
陆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我相信,好电影不是靠题材的大小决定的。再小的故事,只要拍出人的温度,就能打动人...”
赵言蹊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投简历到言蹊影视,看重什么?”赵言蹊又问。
陆洋放下水杯,目光直视赵言蹊,语气郑重起来:“我希望可以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一直听说,赵导您身为投资人,从来不会干预导演的创作。给钱、给资源、给建议,但不会坐在监视器旁边指手画脚。这种信任,在圈子里很少见。”
赵言蹊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去过几家影视公司聊过。”
陆洋的语气平静,但能听出几分无奈,“他们嘴上说尊重创作自由,真到签合同的时候,条款里密密麻麻全是‘甲方有权对剧本提出修改意见’、‘甲方有权参与选角决策’。拍什么、谁来演、怎么剪,都要过他们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言蹊脸上:“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片子不赚钱。我怕的是拍出来的东西,不是我想拍的。”
赵言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选言蹊影视?”
陆洋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是。因为赵导您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格局!”
“那你接下来想拍什么电影?”
陆洋没有回避,他看着赵言蹊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想拍武侠片。”
赵言蹊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从小就喜欢武侠,金庸、古龙、梁羽生,一本没落下。”
陆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向往,“但现在的武侠片,要么是飞来飞去的仙侠,要么是绿幕前摆几个动作全靠后期特效。我想拍那种——脚踏实地的、刀刀到肉的、有江湖气的武侠片。”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现在武侠片不景气,观众不爱看,投资人不敢投。但我觉得……赵导您有这个魄力!”
赵言蹊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你觉得我有这个魄力,”赵言蹊慢慢地说,“是因为我拿了金棕榈,还是因为我敢投《箭心》、《风声》?”
陆洋愣了一下,没想到赵言蹊会这么直接。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但更重要的是,我看了您所有的片子——从《箭心》、《风声》到《小偷家族》,每一部都不一样。您不是一个被市场牵着走的人。”
赵言蹊从桌边的一摞剧本里抽出最上面那一本,翻了两页,递给陆洋:“看看这个。”
陆洋接过去,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四个字:《绣春刀》。
“这是一个关于锦衣卫的故事。”赵言蹊说,“不是大侠,不是江湖,是几个底层公务员在权力夹缝里求生的故事。有打戏,有兄弟情,有无奈,也有热血。”
陆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剧本的开场白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赵导,”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个项目……”
“还没立项。”赵言蹊说,“但如果你愿意来,可以是你来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洋深吸一口气,把剧本合上,双手按在封面上,像是在按住什么快要跳出来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赵言蹊,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被信任之后的笃定。
“赵导,我想拍。”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赵言蹊笑了,伸出手:“欢迎加入言蹊影视。”
陆洋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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