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很温乎。
沈凡的语气冰冰凉凉的,
又像个成熟的小孩子郑重其事的宣誓,他在告诉其他小朋友,别哭。
下一句感觉特应该接,
妈妈一会儿就来接你回家了才对。
程澈表情很无奈,想笑,但笑不出来,抹了把脸后,
从卫生间裏挤出来,
把马桶刷子放回杂物间。
他低头踩开垃圾桶,把垃圾袋往裏扔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晕,
可能是蹲着哭久了,大脑缺氧,
视线不聚焦,大头朝下的冲着垃圾桶裏栽去。
“那不是门。”沈凡在他身后一把紧紧搂住他的腰,把他托住了。
“啊,”程澈很晕,又垂下手,
一根手指去勾开沈凡,“臟啊。”
衣服臟,手很臟,
人很臟。
但程澈感觉自己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劲儿,扒不开沈凡的胳膊。
“更衣室在哪?”沈凡拖着他出了卫生间。
程澈没回答他,
沈凡自己找到的,
他被按进了更衣室,
垂头坐在那狭窄的座椅上,
还是感觉天旋地转。
“把衣服换了,
出去透气。”沈凡下命令的语气。
“好。”程澈神志还是挺清楚的,就是动作很迟缓,四肢无力。
他慢慢悠悠的脱了身上挺臟的工作服,光着上身,从柜子裏拿出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头呢,领子呢,都在哪呢啊?
程澈在一片混沌中钻好一阵,最后是一双手解救了他,帮他从领子裏拉了出来。
“谢谢啊。”程澈很客气。
沈凡没吭声,帮程澈拽了拽衣服下摆,又扶着程澈从后门出去了。
张铭看见程澈懵懵怔怔地出来,吓了一下,连忙上去扶了一把:“我操,没事儿吧?”
“没事。”程澈还挺清晰地回答了。
给程澈安置到车上,沈凡打开了车顶天窗和车窗,给程澈透气。
谁也没吭声,陪着程澈静坐着,过了半天,程澈好像缓过来点了,开口说:“走吧,密室。”
“你可以吗?”张铭小心地问,“要不改天吧。”
程澈漂亮的眼睛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张铭表示闭嘴。
“开个导航。”沈凡坐在驾驶位说。
“那个沈老师,我也开车了,”张铭打开车门,“我得先去接一下我对象,我们在密室店那见,余鸿和邓宇我接就行了。”
沈凡点了点头。
张铭下车之后,车裏又静了下来,程澈回了劲儿,他拿出烟,夹在两指上呆呆看了半天。
沈凡透过后视镜看着程澈红着的眼,正看向车窗外,很累的样子。
半晌,程澈又把烟收了回去,没抽,低头划开手机,打开导航,伸手把手机递给沈凡。
“定位好了,走吧。”程澈嘆了口气说。
沈凡瞟了一眼,启动车子,从后面绕了一下,特意避免了路过酒店正门。
充的拱门还没卸。
“好像出错口了。”程澈提醒了一下。
导航女声的一句「重新为您规划路线」,他突然明白了沈凡的好意。
程澈扯了下嘴角。
谢了。
“澈哥!这儿呢!”余鸿朝着他们挥手,密室在一个独栋楼的四层,很大的平层。
几个人打了招呼,也没看出程澈的异常,就是稍微蔫了点。
“都到了?”密室店员说,“来,把这个免责签一下,不许带手机啊,东西都锁柜子裏,我们npc不会与你们发生肢体接触,你们也不能动手啊。”
他们六个人挨个签了免责书后,把东西都寄存好。
“来啊,看一下简介,我介绍一下,你们是一群玲玲的同学,多年前,玲玲失踪,你们回到如今已经荒废的学校寻找线索,”店员拎着他们进到了候场区,介绍说,“密室当中有追逐啊,被抓到了就出来了,门票不退啊,记得努力跑,还有这有电蜡烛,六个,你们分一下。”
“还有追逐啊?”张铭女朋友小声说,“我跑不掉怎么办?”
“没事儿,我保护你。”张铭搂了搂她。
“不许撒狗粮,”余鸿强调了一下,“照顾一下我们的感受。”
张铭白了余鸿一眼。
“眼罩传一下,带好把手放在对方肩膀上,”店员说,“然后跟着我走,听广播说可以摘眼罩再摘,咱们沈浸式的,没有对讲机,但也不难。”
“谁打头啊?”邓宇也没听店员说什么。
“我打。”程澈刚哭完还是那种气泡音,走到了第一位。
张铭很会来乎事儿,连忙把第二个位置塞给了沈凡:“来,沈老师在这儿,你们俩就后面吧,保护一下女同胞。”
“操,我怕后,”余鸿说,“邓宇你断后。”
邓宇没意见。
他们搭好肩膀,跟着走了进去。
摘下眼罩的时候,眼睛适应了一下,才能看见点亮,手裏那点蜡烛,照亮直径不超过一厘米,十分鸡肋。
四周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啊。”余鸿把脸都要墻上了说。
“那有门,门牌亮着呢。”程澈指着一个方向说。
“操,不说我以为监控摄像头那灯呢。”余鸿说。
“我往前走了啊。”程澈要迈步。
“等一下!邓宇,我后面是你吧邓宇!”余鸿简直是恐怖气氛组的,一进来就开始渲染。
“他妈的不是!”邓宇直男式嫌弃,“你别自己吓自己行吗?”
“走了,拉住。”程澈其实也挺怕,但那离谱的责任心就是放不下,手朝后揽了一下,像是谁的摸到了衣服,紧接着手背被握住,感觉到细长的指节攥着他。
在黑暗裏谁也看不到。
谁都不会知道。
沈凡的手么,可能吧,也许吧。
程澈没有回头,往前领着大部队,推门进到了一间教室,门就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喀」的一关,跟着教室内的昏黄的灯光亮起,拉着的手猛地松开了。
“我操!”邓宇原地蹦了一下,被门声儿惊了一下,“吓我一跳。”
他们几个环视了一下教室内的环境,六张桌椅,三排,前后两块黑板,讲臺跟小时候在学校的教室一样,只是小了点;
“咱下一步干什么?”张铭紧紧抱着女朋友不撒手,“这也没个提示啊。”
幽暗的环境,配着惊悚的背景音乐,一下子攉住了人心。
“那,”沈凡指着教室后面的一块黑板,“应该有提示。”
沈凡保持着冷静头脑,他拿着蜡烛走到后面,看着上面的板报,下面戳着几块木牌,对应着上面有图片和字。
“当年,我曾在这裏和同学们一起游戏。”邓宇读着上面的字。
“这个这个,”张铭递过来一个牌子,“这上面有小朋友玩游戏。”
“当年,我曾拿到过三好学生的奖状。”
“这个!这画了个奖状。”
总共四块牌子,分别对应好后,门就「吱」的一声被打开了。
“我们要出去吗?”邓宇问。
突然,一个男声从教室上面的音响裏穿出:“快回座位,她来了!坐在座位不要起来!她就不会伤害你!”
灯光应声而灭。
“坐坐坐!快坐!”张铭吼了起来,“别他妈跟我挤,余鸿!”
六个人仓皇后坐好在教室六个座椅上。
程澈坐着中间的第一座,后面是沈凡,张铭跟女朋友靠着墻,前后桌着,张铭女朋友转过身来,拉住了张铭的手,俩人搁着桌子,把头紧紧贴在一起。
“今天是玲玲的生日,让我们给她唱一首生日快乐歌吧!”音响中男声说着,这他妈剧情推动也够怪的。
“真变态!我他妈这么黑还要唱生日快乐歌!”邓宇说。
音响表示不满,放了一段女声尖叫声,吓了大家一下。
“操!八百年没唱过了,生日歌怎么唱来着?”余鸿问。
“嗨嗨皮,happy,波斯嘚…”张铭嘟囔着,不成调。
“有病!玲玲中国人!谁唱英文的?”余鸿骂道,“你会几个单词?”
“祝你生日快乐。”沈凡哼了一段。
“靠…”张铭感嘆了一下,这沈凡那低沈嗓音唱得生日快乐歌比音效更他妈的惊悚!
“换个动静好听的!程澈!”张铭喊着,教室内的背景音越来越大,很恐怖,“你起个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程澈声音确实很好听,朴素的生日歌都婉转动情。
大家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声音很嘈杂,为了壮胆,大家唱得声儿很大,但正好掩盖了什么声音。
沈凡感觉可能会有人进来。
他盯着门缝的光,看到了细微的变动,刚想提个醒,「啪」得一声,一束光在他前方乍亮,光线从下直上,一张披头散发的脸悬在讲臺上。
“我操!!”程澈距离最近,当场暴击,一嗓子喊了出来。
他不敢站起来,转过身去捞沈凡,张牙舞爪的搂了两下,摸到沈凡的头发茬。
“别扇我脸。”沈凡淡淡地说。
“啊!”程澈吓懵了,捞到有温度的人心裏踏实了点,“对不起!”
“我操,姐,我错了,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余鸿跟着喊了起来。
“你们能帮我个忙吗?”「玲玲」说话了,声音冷冷的。
“帮帮帮!有事儿姐你就吱声!”余鸿回答。
“帮我把外面的蜡烛点上。”玲玲继续说。
音响裏又传出来一阵巨响。
教室等很快亮了起来,屋子裏还是他们六个。
程澈适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挤着沈凡的脸,沈凡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程澈把手从沈老师的脸上撤了下来,抱歉的笑了下。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张铭哆哆嗦嗦地问。
“她说点蜡烛。”邓宇说。
音响又响了:“每个人轮着出去点蜡烛,放在地线那,点完的人留在外面走廊就行。”
“妈的,不给对讲机,一码靠广播是吗?”邓宇骂了一句。
“还刚才那顺序,”程澈吓了这一下,胸口都没那么堵了,“应该就手裏这蜡烛,我先去。”
程澈某些时候还是挺坦克的,要面子他也不好怂,拉开门就出去了,把蜡烛放在地线上,一个人就站在漆黑的走廊裏,平缓呼吸。
他不怕黑,也不会自己吓自己,就是别太突然的一下,估计刚吓了这一下,不会让他们频率太高的接受暴击。
门关上后,再次打开,沈凡从裏面走了出来,看到了程澈第一个放的位置,跟着放在了后面,起身站在了程澈的身边。
直到最后的邓宇出来,他们已经全部站在走廊上。
当、当、当!
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棍子敲栏桿的声音。
“跑啊!”一个女声在他们前方凄厉的尖叫着。
气氛将他们身后的东西烘托得很恐怖,所有人不自觉的激起了逃生的意志,开始朝着前面跑了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