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钓王八呢,”夏远说,“走,过去看看热闹。”
沈凡在这边待了四天,定了一个中午的机票,这的地铁哪都通,夏远坚持要送他,沈凡也没再拒绝,到机场之后时间卡得紧,他差不多就得进去了,夏远站在外面跟他挥手告别。
其实跟夏远不见面的时候从来不想,但临走回过头看,那有点胖的憨厚的脸冲他笑瞇瞇的,沈凡像是突然学会了感性,他也冲着夏远笑着,努力的挥了挥手。
十一余下的几天假,沈凡回了学校,给沈红打了一通电话,简单的报了个平安,沈红对沈凡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软硬不吃让沈红头疼了好一阵。
这个主动的电话,让沈红很意外,而且听着沈凡那边说话很正常,并且表态自己回去念书了,沈红甚至感到惊喜,转机来得太突然了,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沈凡一句「别麻烦程澈」让她顿悟了。
这是护着人呢。
但沈凡能回去学校,沈红还是踏实很多的。
寝室裏,黄靖跟着社团的人结伴旅行,吴乘受母命回家,就剩下向炳痴迷医术,家也远,所以没走。
向炳买晚饭回来看到沈凡坐在铺上,吓了一跳,边看沈凡边走,一下子撞桌子上,饭差点扣地上。
“小心点。”沈凡提了个醒。
“嘶…”向炳揉了揉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进来的。”沈凡手翻着专业书,看了看向炳,“你才吃饭?”
“嗯,”向炳重重地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憋不住地说,“那个我当时跟导员就给你请了一天的假,后面他们来查寝,你人不在,然后就通知你家长了,没事吧?”
“没事。”沈凡说。
“我当时特别害怕是不是我办错什么事了,”向炳说,“我都好几天没睡好,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我没事,”沈凡感觉影响了室友,有点惭愧,“不好意思啊。”
“没没没,”向炳连忙摆手,“你没事就行。”
沈凡礼貌地笑了下,低下头,视线转回书上。
开学不到一个月,虽然时间也不长,但看沈凡笑得次数掰手指头能数出来,这一笑眼神也挺平和的,向炳的表情有点困惑。
他伸个头看了眼,发现沈凡在补落下的课:“用我借你笔记吗?”
“好。”沈凡抬头说。
向炳从书桌裏抽出来笔记本扔给了沈凡,然后困惑着开始吃自己的饭。
沈凡想把落下的课追上,十一剩下的几天,他基本都泡在图书馆裏,向炳没什么事儿,看着沈凡去图书馆,他也跟着去借了几本书。
沈凡高中那阵儿练出来的,从早到晚的能坐住,就中午去吃个饭,放假了,食堂人也少,不用等太久。
沈凡去窗口点了碗面,要的大份的,端过来的时候,看着向炳的眼睛逐渐睁大。
“你吃得了吗!这么多!”向炳看着一碗…不,是一盆牛肉面。
“能吧。”沈凡说。
之前就没怎么看沈凡正经吃过饭,一下子端这么一盆上来,向炳专业病当场就犯了。
“你别暴饮暴食啊…”向炳皱眉,“这个对身体损害很大的。”
“嗯,我知道,”沈凡说,“我就是想多吃点。”
“增肥?”向炳问。
“算是吧。”沈凡说。
“你补一补可以,但这是个渐进的过程。”向炳说。
吃完饭,沈凡又拿出几个药瓶,分别倒向掌心,端着2l的大瓶矿泉水,分次咽下了药。
向炳一度想伸手拦一拦沈凡,要不是看见各个药瓶上写着的功效主治对劲,向炳还以为沈凡想不开了呢。
“我们是不是有社团。”沈凡又突然问。
“嗯?”向炳回过神,“有,前一阵招新了。”
“有什么运动的社团吗?”沈凡问。
“有,挺多的,篮球社,排球社…”向炳说,“图书馆负一楼好像有社团招新的gg牌,一会儿路过的时候可以看一眼。”
沈凡点了点头。
学校部门和社团一起在招新,五花八门的,沈凡看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一个朴素的gg牌面前。
“你要选这…个?”向炳迟疑了。
“嗯。”沈凡点头。
“你…确定?”向炳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学打太极?”
“感觉很高级。”沈凡指了指gg牌上面的太极图,只有黑白做底,在一众五彩斑斓的宣传中格外与众不同。
“也行…吧”向炳勉强地说,“锻炼身体总归是好的。”
-我收到明信片了,特意去旁边邮政取的。
程澈发来消息的时候,沈凡跟向炳刚回寝室,十一假期结束,吴乘也回来了,大家见了面也没多问沈凡什么,打过招呼后,他们三个就聊起来了。
沈凡坐到铺上打开手机,程澈又发来一条。
-这明信片上的tanα是什么意思?
-tanα=sinα/cosα;
-所以呢,在这上面你也提醒我学习啊?
-不是,我是sin,你是cos。
沈凡怕程澈没懂,又发了一条。
-我上,你下。
程澈盯着手机屏幕半天,然后抬起手缓缓搓了搓自己的脑门。
-我们俩首字母跟这个是对应的;
沈凡又补充了一下。
程澈不知道为什么,看沈凡发这种消息他有种想撞冻豆腐而死的感觉。
程澈自认为自己某方面某时刻脸皮很厚,无人能敌,但沈凡一下子就能把车轱辘撵在他脸上。
而且这个车,绝对是个让人看完第一反应是茫然的感觉。
程澈就茫然了好一阵,最后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气,才一字一字打过去。
-我他妈以后还怎么直视三角函数!
-这个叫联想记忆法;
联…往哪联?联个锤子啊!
程澈被要被气笑了,沈凡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他接了起来。
“作业写完了吗?”沈凡问。
“早写完了,”程澈笑着说,“现在学得这么操心了?”
“监督你。”沈凡说。
程澈笑了下:“那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也监督你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动一动?有没有…吃药?”
“有。”沈凡低沈的答应。
都有。
沈凡那边传来打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欢乐。
“你室友都回来了吧?”程澈说。
“嗯。”沈凡说。
“你跟他们唠吧。”程澈特大方地说。
“那挂了啊。”沈凡说。
“嗯。”程澈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程澈发呆了一阵儿呆。
十一假期结束了。
紧张的一轮覆习也已经进入状态,他需要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了。
程澈摸出自己省着抽的烟,点了一根,吐出浓浓的烟雾。
“你跟戴晗晗分手了?”前座儿转过身来,感嘆说,“学校棒打鸳鸯,真残暴啊。”
“我跟她就没在一起过!”程澈强调。
小胖撇了一下嘴:“行行,没在一起过。”
他跟戴晗晗在学校裏确实没再说话,也没再见面,算是刻意避嫌,学校在他回校上学之后又找他谈了一次话,大概意思是别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就勾三搭四,如果他这个苍蝇一定要往粥裏跳,学校会立即对他采取措施。
说得他好像是个危险人物。
树大招风,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单独跟女生接触就总像有点什么事似的,程澈学聪明了点,干脆找找前座小胖走,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熟得挺快的。
“这题你会不?”前座指了指卷纸上的一道题。
“啊,我有答案。”程澈说。
“答案谁没有啊,”前座说,“网上一搜一大片,问题是看不懂!”
“不,我这个答案比较精致。”程澈很得意的,掏出来自己记下来的答案递给小胖。
“我靠!”小胖端详过后,震惊了一下,“这哪弄的?这么全面!”
程澈笑了笑,没说话。
沈凡给他写的答案,因为沈凡给他上过课,更了解自己欠缺和漏洞,每一次答案都是量身定制。
程澈向别人展示的时候,心裏会生出一种自豪和幸福感。
沈凡怎么这么厉害!
这是这么厉害的沈凡给我写的!
临自习课下课没几分钟,屋裏开始躁动,马上午休,大家都拿出了自己饭缸和酱料。
“一会儿超市还是食堂?”小胖抄完答案,把本还给了他。
“都行,我自己带饭了。”程澈从书包裏拿了出来。
“我妈真勤快啊,”小胖说,“我妈就让我吃食堂,食堂周三饭菜特别难吃。”
“今天不是周三吧,”程澈说,“周五。”
“靠!周五了!”小胖说,“我都过糊涂了,那去食堂吧!”
程澈很少来食堂,每个班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坐在那等小胖打饭回来了,隔壁饭桌是戴晗晗她班,程澈感觉一直有人看他,挺不自在的。
前座儿打完饭,很快就回来了,坐在他对面,他感觉那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程澈扫了一眼过去,明显听见有人说:“别说了,听见了。”
和戴晗晗一顿饭引发的灾难还有余震。
程澈不知道这还得作用多久,长出了一口气。
“你吃点什么不?”前座突然说,“我去给你打点?我看你带的不多啊。”
“不用,我够。”程澈笑了下说。
“哎哎,还冲他笑,这表情…”
“真是。”
“这什么品味啊?”
前座儿转头瞇了瞇眼:“这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戴晗晗真可怜,她喜欢的人跟她一样喜欢男的,哈哈哈。”
笑声传来。
程澈那一瞬,表情空白了。
【惊爆覆读班程某是那个那个那个】
【帅哥都喜欢这种?】
【有图有真相】
【我心碎了!!】
【挺恶心的,校花蒙在鼓裏啊!玩得真大!】
【总跟他一起走的那个男生跟他是什么关系?我该相信男男之间的纯友谊吗?】
从某班级群裏爆出来的消息和图片,匿了名,从空间到朋友圈,很多人在讨论。
程澈在周五晚上知道的消息,已经是知道得很晚了,当天中午听到那些人说的话的时候,他怀疑是戴晗晗说了什么,但实际上,看到的是他和沈凡的照片。
是他跟沈凡走在楼群裏,沈凡拉着他,朝着摇摇车那条街上走,他看到得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的材料了,照片的像素被打得很低。
当时跟沈凡也不是没註意,路边根本没什么人,但这几张拍摄的角度很高,明显是在楼上。
议论在沸腾。
程澈不去细想这些事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指指点点,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掀开,他是讨论的中心,但也彻底被推到了边缘。
程澈有时候也真的很不明白,这不就是他和沈凡的照片,不就是他和沈凡在一起的照片吗!为什么会被人这样传阅?
他跟沈凡也都穿着衣服,为什么会有强加的羞耻感?
程澈的班级群裏还是挺静的,可能是因为有当事人的存在,看起来格外宁静,却丝毫不影响全班同学接收到这个讯息。
他没参加周末的自习补课,正给了大家热情讨论的空隙,等他周一来上学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达成了笑而不语的共识。
“你一会儿去…”中午打铃,程澈的话还没说完,前座就已经抬屁股走了。
忘了,这裏面可能还泼给前座儿一盆臟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条路都给他堵死了,女的不行,男的更不行了?
程澈楞了很久,才缓缓认清现状,他陷入的巨大误会中不是有嘴就能说清的。
从一开始跟戴晗晗一起走,平白无故被停学开始,已经证明了舆论风向就不是他能把控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自己想看到的。
紧接着的照片,其实喜欢男的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是他前脚扯了戴晗晗,后脚又勾上外校男生。
这个就叫不道德了。
程澈的愤怒还来不及排队,大脑被一片空白占据了,让他不敢妄动。
不出意外的,消息传到了班主任那裏,程澈估摸着这年组绝逼是有个密探,有点事儿就报告给学校。
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那表情,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看来我还错怪你了,”班主任点着电脑,没正眼看他,“那个是校外人员吧。”
程澈默认。
“我真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了,”班主任说,“我通知你家长,行吧?”
“可以。”程澈说。
“看你这样,你家裏人是知道呗?”班主任脸上明明带着眼镜,却使劲儿翻眼球越过镜片看他。
“不知道。”程澈冷着脸。
班主任一笑:“现在真是啊,校规都不只写不许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了,还得加一个,不正当男男关系,你这一下,让我整个班都出名了,你还挺理直气壮的,你那个校外的,是干什么的啊?别整不三不四的人到校门口来,这对学校影响也不好。”
“他是学生。”程澈说。
班主任冷笑一声:“学生,学啥啊?”
“c大学医。”程澈说。
班主任一扯嘴角,不信的表情:“程澈,我看你上课态度挺好的,我劝你一句,想学习,你就别招惹这些,学习是孤独的,是自己学的,你找c大的,哪大都没用!”
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程澈已经屏蔽了,她说的话就有种说的还有点道理,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一堆废话。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打了上课铃,程澈没回班级,走到了操场上,抬眼看了会儿天。
天空寥阔,却压得他透不过气。
——
“餵。”接起沈凡电话时,程澈没控制好语气,有点不耐烦的感觉。
他刚下晚自习往家走,走得还是那条偷拍路。
沈凡听出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程澈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但还是没能开口说「没事」。
就沈默着。
沈凡没有像他怀疑信号不好的时候,知道程澈可能是遇见什么事了。
沈凡也没说话,电话就这么通着,沈默了好一阵。
“我加入太极社了。”沈凡突然说。
“啊?太极?”程澈说。
“就我们的一个社团,”沈凡说,“有太极拳、太极球、太极剑。”
“你选了什么?”程澈说。
“太极拳。”沈凡说。
“是公园老大爷打得那个吗?”程澈问。
“是,教我们的都是大爷,”沈凡说,“我们学校的一个教授,带着这个社团,人挺多的。”
“行吧。”程澈没什么兴致的声音。
“是不是快期中了?”沈凡说。
“嗯。”程澈说。
“紧张吗?”沈凡问。
“没有,期中考试紧张什么。”程澈说。
“定个目标。”沈凡说。
“什么目标?”程澈问。
“考第几名的目标,”沈凡想了一下,“班级前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程澈犹豫了一下,“定高了吧,我们班学习好的挺多的。”
“不高,”沈凡语气强硬了一下,“考好了有奖励。”
“奖励?”程澈想不到沈凡都跟他用上奖励教育了,“什么奖励?”
“要什么给什么的奖励。”沈凡说。
程澈轻轻地说:“那我要cot,我要cot0°,45°,90°,180°…”
轮到沈凡那边沈默了。
“180,”沈凡说,“你也不怕鸡儿撅折。”
“我不怕。”程澈笑了起来。
跟沈凡通完电话心情好了很多,他站在那条路上,从书包裏拿出了口罩和帽子,他把校服脱下,换了个他爸以前留在家裏的黑色旧外套,拉高了衣领,站在楼门洞裏,感应灯熄着,他没在黑裏,几乎看不到他。
程澈目光盯着前面的地面,突然扫过来一个白光,紧接着一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男生打着电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