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分毕,现场重归寂静。
远处,一直闭目调息的卢镇海,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脸上依旧带着苍白,但精神却比之前振奋了许多,目光扫过地上那六个已空的玉盒与中央的骨骸,最终落在陆昭与墨渊身上。
“两位道友,东西既已分完,我等此行目的便算圆满达成了。”卢镇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透着由衷的轻松,“此番能寻回我族至宝,全赖两位道友鼎力相助。卢某在此,再次谢过。”
陆昭与墨渊皆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卢镇海略作调息,感觉法力恢复了些许,便继续道:“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
“既然诸事已了,我等……这便返回如何?早些离开这渊虚之地,也好安心。”
听到此言,陆昭与墨渊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墨渊言简意赅:“可。”
陆昭也道:“卢道友所言极是,是该离去了。”
目标达成,归心似箭。
三人均无异议,不再耽搁。
卢镇海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盘坐的骨骸,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将其轻轻移开,露出下方平整的地面。”
“他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具木棺,将骨骸与上面残破的深蓝法衣一并收敛入内,口中低语:“道友遗骸,曝露于此终非善事。”
“我等既得道友遗泽,便带道友离开此地,觅一处清净所在安葬,也算全了一段因果。”
做完这些,他转向陆昭与墨渊:“两位道友,我们走吧。沿着来路返回,当可避开大部分已知危险。”
“只是仍需万分小心。”
“自当如此。”陆昭、墨渊两人应道。
当下,三人不再犹豫,由卢镇海手持光芒黯淡的“镇虚铃”在前开路,陆昭与墨渊紧随其后,按照来时的记忆与“定星盘”的微弱指引,小心翼翼地向着渊虚之地外围退去。
归途,远比来时要顺畅不少。
或许是归途已知晓路径,避开了许多险地;或许是归心似箭,三人遁速比来时更快几分;又或许是运气使然,归途中并未再遭遇“蚀灵灰雾”、“扭曲地脉”那等恐怖的绝地,也未触发难以应对的残阵。
最大的麻烦,来自几头不开眼的“异种生灵”,实力最高者也只达到元婴初期,被心情放松不少的三人联手,以雷霆之势迅速绞杀,甚至未能拖延多少行程。
只是,返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又有所不同。
卢镇海心系家族至宝,归途中虽仍保持警惕,但眉宇间的喜色与轻松难以完全掩饰,偶尔还会就一些沿途地形与卢家记载不符之处,与陆昭、墨渊简单交流几句。
墨渊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赶路,唯有在卢镇海提及某些特殊地形或灵材可能产出地时,他沉静的眼眸中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古井无波。
陆昭则神色平静,心中却念头微转。
他一边赶路,一边以神识仔细扫过途经的一些区域,特别是那些可能存在高品阶灵材、或者有强大“异种生灵”盘踞的地方,将位置与特征暗暗记下。
渊虚之地虽险,但也是一座未被完全开发的宝库,日后若实力足够,或可再来探索。
时光在谨慎的飞遁中流逝。
七日之后,前方灰雾渐稀,扭曲的地形逐渐变得“正常”,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混乱与压抑感,也开始缓缓消退。
当三人眼前豁然开朗,重新看到那片属于苒国丰饶之地的模糊轮廓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们已然站在了渊虚之地最外围的边缘,身后是翻滚的灰雾与死寂的扭曲大地,前方则是相对“正常”的修仙界。
“呼……总算出来了。”
陆昭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历经险阻后的感慨。
纵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在渊虚之地那等诡谲莫测、步步杀机的环境中穿行半月,精神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此刻重见“天日”,身心不由为之一松。
听到陆昭的感慨,一旁的墨渊目光淡淡地扫过身后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绝地,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可惜了,那块紫阳玄金。”
陆昭闻言,心中一动。
他自然记得,在归途途经某片区域时,卢镇海曾指着远处一片被暗红色岩壁环绕的区域,怀疑那片岩壁深处可能有“紫阳玄金”,且品阶很可能达到了四阶中品。
但那里盘踞着数头实力强横的“异种生灵”,气息皆不下于四阶中品,且似乎懂得简单的配合,极为难缠。
当时三人急于返回,又顾忌可能引发的巨大动静与风险,只是远远绕开,并未靠近探查。
此刻墨渊旧事重提,显然对此物颇为挂怀。
卢镇海听到墨渊的话,脸上也露出一丝惋惜,摇头叹道:“墨道友所言的那块紫阳玄金,若真如卢某猜测,其分量恐怕足够作为好几件四阶中品法宝的主材了,价值难以估量。”
“然而……守护那处的,可是三头实力稳稳达到四阶中品的‘异种生灵’,且彼此气机隐隐相连,绝非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在那渊虚之地深处,与这等存在生死搏杀,引发的动静难以预料。”
“一个不慎,就可能招来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想要击杀它们夺取灵材,风险实在太大了。依卢某看,即便是大修士亲至,在那等环境下,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安然办成此事。”
卢镇海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提醒。
紫阳玄金虽好,但也要有命拿。
在渊虚之地那等险地,与三头懂得配合的四阶中品“异种生灵”开战,无异于火中取栗,智者不为。
墨渊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修士对珍稀灵材的本能渴求,让他难免有些遗憾。
但权衡利弊,卢镇海所言确是实情。
为了一块尚未完全确认的灵材,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确实不值。
见气氛稍显沉闷,卢镇海手腕一翻,那艘“穿云梭”再次出现。
银灰色的流线型舰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光泽。
“两位道友,此行辛苦。不如先随卢某返回千寰仙城,好生休整一番。卢家已备下薄酒,聊表谢意。”卢镇海转向陆昭与墨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发出邀请。
然而,陆昭却摇了摇头,拱手道:“卢道友盛情,陆某心领了。”
“只是在下忽然心有所感,打算就近寻一处清净之地,略作游历与体悟,就不与两位道友同返仙城了。你我便在此别过吧。”
他的语气平和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卢镇海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笑容。
修仙之人随心而行乃是常事,他自然不会强求,当即笑道:“原来如此。既然灵傀道友另有打算,卢某便不强邀了。”
“道友日后若来千寰仙城,务必来我卢家做客,让卢某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陆昭微笑颔首。
他又对墨渊拱了拱手:“墨道友,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