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木真君施展禁术,彻底陷入假死沉眠的同一时刻。
远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茫茫云海高空之上。
正盘坐于青溟背脊的陆昭,毫无征兆地,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毫无缘由地席卷而来。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遥远彼端被轻轻拨动,牵动了他的心神。
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陆昭骤然睁开双眼,眸中湛蓝神光一闪而逝,神识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二百多里!
风、云、飞鸟、下方山林中蛰伏的妖兽、偶尔掠过的低阶修士遁光……
一切皆在感知之中,并无任何异常,也无任何能引发他心血来潮的危机或征兆。
“方才那是……”陆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到了他这等修为境界,心血来潮、心有所感绝非无的放矢,往往预示着与自身关联紧密的某种变化或事件的发生。
但这感应太微弱,太模糊,且一闪即逝,任凭他如何凝神追溯、推算,也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线索。
仿佛只是长途跋涉中的一丝恍惚。
沉默了片刻,陆昭缓缓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暂且压下。
修仙界广袤无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数事情,因果纠缠,难以尽数明晰。
或许只是某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发生了些许变故,或许只是遥远之地某件与他气运隐约相连的宝物现世……既然无法追溯,强求无益。
然而,不知为何,那悸动虽已平息,心底深处却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安。
这不安并非针对自身,更像是一种……牵挂?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东北,药尘宗的方向。
青木师兄……可还安好?
自己离去已四十余载,距离当初约定的甲子之限,已过去大半。
青木师兄寿元……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难以遏制。
“许是离宗日久,思归心切,有些多虑了。”陆昭暗自思忖。
青木师兄此刻应当仍在宗门坐镇,等待自己归去才是。
但那一丝不安,却并未彻底散去。
略一沉吟,陆昭不再闭目调息。
他心念微动,一道指令,通过心神联系,传入下方正全力飞遁的青溟意识之中。
“青溟,再快三分。尽快赶回药尘宗。”
“昂!”
青溟虽不解主人为何突然下令加速,但对陆昭的命令向来执行不渝。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龙吟,周身青光大盛,庞大的蛟躯猛地一摆,遁速在原本就极为惊人的基础上,竟再次飙升!
“嗤啦!”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之声。
青溟所化的青色惊虹,瞬间变得更加耀眼,向着东北方向狂飙突进!
所过之处,云层被彻底撕碎,留下一条久久无法弥合的真空轨迹。
蛟背之上,一直沉浸在修炼中的张嫣被惊醒,她连忙运转法力稳住身形,有些诧异地看向前方师尊的背影。
只见师尊依旧背对着她,蓝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影挺拔如松,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沉凝。
张嫣聪慧,虽不明所以,但也看出师尊似乎心绪有些变化。
她不敢多问,只是更加稳固了自身。
她收敛心思,重新沉入修炼,只是偶尔抬眼望向东北方的天际时,眼中也多了一份期待。
……
时光荏苒,修行无岁月。
青溟载着师徒二人,日夜兼程,穿越了无数国度、山川、荒漠与大泽。
途中偶有不开眼的妖兽或劫修感应到青溟那毫不掩饰的三阶后期妖王气息,早早便退避三舍,倒也未曾遇到什么波折。
陆昭除了必要的修行,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张嫣答疑解惑,指导其修行。
张嫣天资卓绝,又有水行道体加持,领悟极快,许多关隘在陆昭三言两语的点拨下便豁然开朗,修为虽未突破,但对功法、秘术的理解与运用,却是一日千里,根基被打磨得越发坚实浑厚。
半年后,一片阴气森森地域被甩在身后。
蛟背之上,陆昭望着前方逐渐变得清朗的天空,开口道:“嫣儿,前方已出淮阴十六国地界。此地常年阴气汇聚,滋生鬼物、僵尸,过了此地,再往东北,气候、灵气、修行风貌便会逐渐接近药尘宗所在了。”
张嫣顺着师尊所指方向望去,果然感觉天地间的气息为之一清,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森之感已淡去许多。
她点了点头,记下此地特征。
陆昭略作估算,继续道:“以此速度,大约再需四五个月,便可抵达药尘宗山门。”
听到确切的时间,张嫣明眸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笑容:“是,师尊。”
“弟子也很想早日见到师尊修行之所。”
陆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青溟长吟一声,蛟躯摆动,速度不减,坚定不移地向着东北方,向着药尘宗,疾驰而去。
……
就在陆昭师徒跨越淮阴十六国,继续向着药尘宗挺进的同时。
药尘宗内,庶务殿中。
赵元坤刚刚处理完一批玉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面前的宽大玉案上,堆积的待处理事务玉简依旧如山。
短短半年,他感觉比过去数百年都要疲惫。
这疲惫不仅来自繁重的宗门庶务,更来自内心深处那沉甸甸的压力与秘密。
青木师叔陷入假死沉眠已半年。
这半年来,他严格遵照师叔嘱托,对外宣称师叔闭关参悟一门紧要秘法,洞府阵法全开,严禁任何人打扰。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宗门资源,开始有计划地向女儿赵媛倾斜,以“奉青木师叔之命,助其早日突破”为由,倒也暂时压下了些许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