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的时候就是冀州之变前夕,我能证明他完全没有叛国的想法。”
“好,”程度点头,“那么问题又来了,你怎么证明?”不待林渊说话,程序又道,“我无法判断你话的真假,可是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就算你见过他,从他受伤到冀州之变间隔极短,你们的交情能有多深?你也说他做了十六年的联盟战神,不可能是个傻子,那他又为什么要把叛国的想法告诉你一个只是认识而已的毛头小子呢?他告诉你了才是真的蠢吧。”
林渊点点头,“所以,作为一个在程序背后躲了十几年的人,作为一个一直享受着程序浴血奋战带来的种种好处的人,你就是要把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解脱,是吗?”
程度更想问,“程序从未和我提过你,你和他应该只是萍水相逢吧,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冒着得罪整个联盟的风险来替一个死人翻过去的账呢?”
林渊一震,一把抓住程度衣服前襟,“你知道程序的消息?他死了?”
程度一楞,随即嘆气,“冀州之变前他就已经存了死志。”
林渊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他是死了,并没有叛国,对不对?”
程度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写满了同情。
林渊恍然大悟,“所以,因为他死了,你们就可以肆意诬蔑他了?因为你们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再站出来替自己喊冤了是吗?”
程度扯开林渊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慢条斯理地拉平被抓皱的衣服,“人死如灯灭,名声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觉得他会在意?”
林渊觉得不可理喻,“他在不在意我不知道,可是我在意!他是个英雄,不该受到这样的屈辱!”
程度挑眉,“你在意?你是谁?请问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和我说这话?”
“我……”
程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算是养子,程序好歹也叫了我二十几年哥哥,父亲过世后长兄如父,我自是有权决定他的事,真正能替他说话的人,是我。这位小朋友,在你质问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你是程序的什么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质问我关于程序的事?”
“我是程序的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你?”程度此时的高傲只让林渊觉得可笑,“哈哈,好啊,让我来告诉你我有什么资格在这裏质问你。我是联盟公民,我够格吗?我在程序的保护下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我够格吗?我亲眼看着程序拼死也要为了这个国家走上战场,我够格吗?作为一名被程序保护了十几年的普通联盟公民,难道我没有资格替为了保护这个国家付出了生命的人喊一声冤枉吗?我都没有资格,那谁还有资格!”
这次轮到程度语塞。
对联盟高层来讲,程序只是诸多利益纷争中的小小一环,但是对联盟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讲,程序曾经是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生活的象征。
林渊冷冷道:“程将军,我承认,六年来你们的高压手段非常有效,不过六年而已,程序如今不说是鲜有人提起,也是早已被曾经心心念念想着他的人们所遗忘。可是,你们镇压得了一时,镇压不了一世,你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封不住所有人的心,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今天有我,明天就会有其他人,总会有人来为程序讨公道,让这世界还他一个清白!”
程度一时竟被眼前的年轻人震住了。
林渊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程将军,是要继续做历史的罪人,还是迷途知返将功补过,望您夜半无人时多多思量,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
林渊拂袖而去,只留下程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裏。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回过神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想想刚才的对话,只觉好笑。
一腔孤勇,抬棺死谏。其情可悯,其途当悲。
程序啊,昨天的那个孩子又来了,还是来质问我为什么助纣为虐,造谣你叛国。
可笑的是,他依然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腔热血。
只可惜啊,这世界不会只相信热血。仅凭着热血就能成事的,除了你,我还没见过第二个人有这个能耐。
六年,一眨眼都过去六年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惦记着你……
你说你最好的结局就是马革裹尸,既报答了父亲的养育之恩,又能求得自身解脱。这六年音讯全无,你的愿望如今实现了么?
是英雄,还是国贼,你真的在乎这个虚名吗?
而我,在乎吗?
程度枯坐半晌,无人回应。他悲凉笑笑,饮尽杯中酒。
--------------------
是夜,纪九方向濮阳岳秘密汇报,“林渊连续两晚见了程度,说的都是程序的事,他想替程序翻案,程度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