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程序苦笑,如果不是忘了文后忌辰这件事,他和楚歌也不会为躲文溪的爱心早餐而去了中区,自然就不会遇见那个雪豹小子,更不会有这一场戏剧般的大喜大悲。
文溪也好,那个雪豹小子也好,看来都是上天送给他的磨难啊。
温馨又道:“昨天我们暗中护送公主出城,公主看起来郁郁寡欢的,怪招人心疼的。”
程序收敛心神,啧啧感嘆,“这细心,这体贴,你们是要改行做文溪公主的骑士了吧?成啊,那我就不挽留了,好走不送。”
温馨赶紧讨好一笑,“老大你这话说的,我温馨要是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偷瞄一眼见程序没真生气,温馨小声接着道:“我们这不是看着公主对老大确实一往情深么。你想想,这几年你们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我们都以为公主弃暗投明了呢,没想到,这公主也忒死心眼儿了,一听说你受伤,哭得比我们都惨,甚至偷偷潜进联盟来看你,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能不帮忙么?再者说,老大你都三十岁了,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程序哼笑,“考虑个敌国公主,你是生怕我死的不够惨啊。”
提到这个温馨就唉声嘆气,“唉,这事愁人不就愁人在这么。这公主啥都好,就是出身不好……”
程序听了忍俊不禁。敢说帝国皇位第一继承人出身不好的,估计温馨是这世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份了。
见程序笑了,温馨心底踏实多了,便凑近问道:“老大,楚大夫说你只是看起来伤得厉害,实际上没伤到要害,休整了这几天,是不是也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帝国那边也在筹集人马了,应该不可能消停太久,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云川?”
程序的笑容闪过一瞬间的僵硬,他垂眸扯了扯被角,道:“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吧,看首府那边有什么具体安排。”
温馨不解,“他们能有什么安排,不还是得靠咱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他们才能在首府过安生日子么?还一直拖欠咱们的补给,拖欠着拖欠着这事就打水漂了,每次都得靠咱们自己搞军需才能不饿着肚子打仗。即使是这样,咱们也没说过一句怨言啊。联盟看不惯咱们,尤其是袁初那个老王八蛋,面上笑得一团和气,背地裏不知道给咱们下了多少绊子。我看啊,他们但凡能有点别的法子都不会用咱们。现在他们没别的办法,不得不用咱们,可就算是被迫的,也不能把咱们当畜生用啊,一年到头连个喘口气儿的机会都没有,拉磨的驴都没这么连轴转的。”
程序乐了,拍了他脑袋一下,“说谁是畜生呢?你这张嘴啊,在外面就给我封上,要不早晚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再扔垃圾堆裏,让你和蟑螂臭虫当哥们儿去。你说说这楚歌天天数落我嘴贱,怎么就没见他说过你呢?”
“哎呀,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温馨热心给他解惑,“我这嘴贱都是分场合的,有外人在场你看我哪次不是嘴巴闭得严严的?我在外面都有个外号叫温哑巴,这事老大你不知道吧?我心裏有数儿着呢,根本不用楚大夫操心。”
程序瞇着眼睛听他啰嗦完,阴恻恻地道:“你这意思是说我嘴贱不分场合呗?”
温馨眨眨眼,自己主动拉上了嘴上的拉锁,决定在自家老大面前也要做一个称职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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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程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片刻之内经历乍逢希望的喜悦和希望瞬熄的绝望这种极致的落差,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懂。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或者说上天跟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只是他并不觉得好笑。
原来无力感真的是可以浸骨入心的。自懂事以来,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掣肘,他都感觉自己似乎有精力、有能力去解决所有遇到的问题。而如今,当这种无力感侵袭了他整个人,他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冥冥之中自己或许真的要走到人生尽头了吧。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让人不忍直视的心酸和凄凉。旁观者都会感怀哀嘆的事,当事人又会是怎样一番感受呢。
程序知道自己并没有说服楚歌,也清楚在自身生死这件事上,他根本不可能说服楚歌。意志坚定又行动力强悍的楚歌之所以还愿意和他商量而不是直接行动,只是因为尊重他的想法,这种尊重甚至战胜了楚歌本人的强烈意愿。
得友如此,夫覆何求?
只是,他微微苦笑,他怕自己会让楚歌,让整个小队失望。
生死之事啊,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自己手掌中的断纹,那好像不是他能掌控的事。
所以这次更要做好准备。他勉强支撑起身体,拿过床头上的纸和笔,熟练地写了三封信并藏好。这写了快十年的三封信,这次也许终于会派上用场了吧。他笑了笑,猜不到那时迎接自己的会是解脱的喜悦还是无尽的遗憾。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深夜,千裏之外的帝都也有人和他一样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