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未歇的文溪和江流风尘仆仆地抵达寝宫时已是凌晨,文溪身边的女官见到文溪毫不惊讶,行礼完毕后道:“陛下请公主御书房觐见。”
文溪一楞,她与江流秘密返程,还没有着人向景帝通报她已经祈福归来的事,顿时心下有些不安,“这个时候?父皇应该休息了吧。”
女官道:“陛下仅吩咐了请公主回来后,移驾御书房。”
文溪只得遵从。简单梳洗又换了衣服出来,文溪看了江流一眼便带着女官去了御书房。
江流一言不发地站在寝殿门口,目送公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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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景帝单手撑着额头,双眉紧锁地看着御案上的文书。
经传召,文溪缓步走到景帝面前,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礼,“父皇万安。更深露重,请父皇多多保重身体。”
景帝继续将文书慢慢看完,合上后收到一边,才道:“起来吧,赐座。”
女官搬过锦凳后,景帝一摆手,所有伺候的宫人退下,御书房裏只剩下景帝和文溪二人。
文溪谢恩起身,刚坐稳就听景帝漫不经心地问道:“程序还好吗?”
文溪一惊,心臟都漏跳了一下。
景帝看了她一眼,“你是朕的公主,是帝国的第一继承人,一举一动明裏暗裏都有无数人盯着,你小的时候朕就和你说过这话,现在看来,你早就忘光了吧。”
文溪立刻跪下,“儿臣不敢,父皇的教诲,儿臣句句铭记在心。”
景帝倚着软枕,手裏拨弄着一串念珠,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缓声道:“溪儿,过了今年生辰,你就二十四岁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三岁了。”
文溪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御书房裏一片寂静,文溪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滑落,晕湿了面前的一小块地面。
半晌,景帝将念珠放在桌上,道:“今年的生辰礼,朕就送你一个夫婿吧。”
文溪的身体晃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景帝继续说道:“好断了你不该有的念想。”
只一瞬间,文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眼睛,文溪努力睁大眼睛,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谢父皇美意,但儿臣以为……”
景帝不耐烦听她的陈词滥调,直接打断她的话,“溪儿,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第一次跪了这么久,文溪的膝盖已经从疼痛过度到没感觉了。第一次行这么久的跪拜大礼,额头贴着地面,文溪觉得她的头已经开始充血了。第一次说话被打断,文溪突然发现没有说话的机会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第一次父皇不耐心听她说话,文溪觉得自己的第一继承人之位或许也没有许多人和她说的那样稳固。
即使如此,她仍努力维持着跪拜的标准姿势,哑着嗓子道:“儿臣年纪尚小,暂无意婚嫁,斗胆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溪微微颤抖的身影,好一会儿才道:“好,既然你不想,那朕就依你。只是溪儿,你要知道,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文溪猛得抬头,还未看清景帝的眼神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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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溪十八岁生辰晚宴,是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这是帝国惯例,且只针对皇位第一继承人,所以历朝历代第一继承人的成人礼都极为隆重。
成人礼的晚宴开始前,文溪坐在休息室裏,身着华贵而繁琐的礼服,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根本无须雕琢的脸上涂涂抹抹。她几乎听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血管中的嘶嘶血流声,必须得承认,她有一点紧张。
宴会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吗?父皇会认同我的表现吗?我应该表现得霸气一点吗?还是谦和一点?父皇在成人礼时又是什么样子呢?母后,请保佑我今晚千万不要出错……
文溪还在胡思乱想,门口的女官通报时间已到,请公主下楼。
文溪急忙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却被繁重的礼服压得不禁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女官们的一片惊呼之中,文溪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待稳住身体,文溪转头对扶住她的人嫣然一笑,“江流,谢谢你,否则我今晚还没露面就要闹笑话了。”
江流只点了点头,收回手,退回原位。
第一继承人的成人礼,安保水平更胜国宴,他这个侍卫并无用武之地,藏在暗处就好。
文溪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看到全妆的自己。她望向镜中,发现镜中正望向她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的脸,陌生的妆容,文溪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在看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