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八月,罗布泊。
戈壁滩上的夏天,是另一种极致。
白天,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火盆悬在头顶,把大地烤得发白,空气都在扭曲。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冷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于民第一次从罗布泊回来后就投入到了氢弹的小型化之中,终于,在七月底的时候有了一小步的突破。
也直接促成了第二次的空投实验。
八月七日,下午。
林京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XJ地图,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被红笔圈出来的罗布坡的位置。
“铃铃铃——”
电话响起,传来了于民激动的声音:“院长,第二次空投实验,圆满完成。”
“轰-6在预定高度投弹,氢弹在预定高度爆炸,当量完全符合设计指标。载机安全返航,机组人员全部平安。”
“好。”
林京山握着话筒,松了口气,“高翔的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
于民笑道,“落地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跟地勤人员开玩笑。”
林京山也笑了:“那就好。”
第二次空投试验的成功,意味着氢弹的武器化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从塔爆到空投,从固定地点到空中投放,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从此,氢弹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庞然大物,而是一件可以投入实战的武器。
但林京山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轰-6的速度和航程都有局限,真正要形成战略威慑,还需要更先进的平台。
这个念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越来越强烈地萦绕在他心头。
九月中旬,路远九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子午仪二号星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升空,顺利进入预定轨道。这是中国的第二颗导航卫星,也是星河系统的第一颗试验星。
与子午仪一号不同,二号星的精度更高,信号更稳定,设计寿命也更长。它的成功,标志着中国的卫星导航技术从验证阶段进入了工程应用阶段。
消息传到404所,大家又一次沸腾了。
赵德汉在食堂张罗了一顿庆功宴,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气氛热烈。路远九难得地喝了几杯酒,脸红到了脖子根。
“老路,恭喜。”林京山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
路远九站起来,举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抖。“院长,我可不敢居功,卫星能够成功,还得多亏了您的指点……”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林京山笑着打断他,“来,干了。”
一饮而尽。
虽然子午仪二号卫星成功了,但接下来,还有三号、四号、五号……共计二十四颗星。
都要一颗一颗地打上去。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十月底,钱师道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东风五号的发动机地面试车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推力达到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九十五,燃烧稳定性良好。
林京山去试验现场看了一次。巨大的发动机立在试车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尾焰把试车台后面的沙石地面烧得焦黑。钱师道站在控制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额头上全是汗。
“老钱,辛苦了。”林京山递给他一条毛巾。
钱师道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不辛苦,就是有点急。”
“急什么?”
“时间啊。”
钱师道望着窗外渐渐熄灭的尾焰,“东风五号早一天搞出来,国家的腰杆就早一天挺直。”
林京山没有说话。他知道钱师道的心里在想什么——国际形势越来越紧张,北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只有中国掌握了一款核弹头洲际弹道导弹,才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一九六三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最让林京山在意的是——灾年,终于过去了。
比另一个时空整整早了半年。
半年的时间差,意味着能少死很多人。具体的数量……林京山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总之,他知道,前些年明里暗里给邹玉之提的那些建议应该是被采纳了。还有……辛苦赚来的外汇也没有白花。
这就够了!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林京山去了西山。
邹玉之的院子里,海棠树还没开花,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嫩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树下,正拿着一个小喷壶给树浇水。看见林京山进来,他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了?进屋坐。”
书房里还是老样子,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茶几上摆着青花瓷的茶杯。茶是新茶,清香扑鼻。
“小林,你上次提的那个建议,我想了想,觉得可以试一试。”邹玉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您说的是哪个?”
“就是扩大外汇用途的那个。”
邹玉之放下茶杯,“这几年随身听和电动工具出口的形势不错,外汇储备比预想的充裕。与其放在那里,不如拿出来买一些我们急需的东西。”
林京山心里一动:“您指的是……”
“设备、技术、还有粮食。”
邹玉之看着他,“特别是粮食,你之前提过好几次,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玉之先生,粮食的问题,不能只看今年。今年好了,明年不一定好。要形成长效机制,不能靠天吃饭。”
“这个我知道。”
邹玉之点了点头,“所以你提的那个粮食储备制度,我让有关部门在研究。但具体怎么搞,还需要时间。”
65年马上就要来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具体的出谋划策,还是算了吧,林京山可不会傻到把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见他不说话,邹玉之笑了,话题也从粮食转到了国防。
当邹玉之听到“歼-6已经可以挂载小型核弹”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歼-6能挂多少?”
“五百公斤当量的,可以挂一枚。如果进一步小型化,可以挂两枚。”
林京山说,“但歼-6的航程有限,作战半径只有几百公里,只能用于战术打击。战略打击,还是要靠轰-6。”
“轰-6……”
邹玉之沉吟了一下,“轰-6的问题,你也知道。速度慢、航程短、载弹量不够。上次空投试验,差点就回不来。”
“我知道。”
林京山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改进轰-6,或者研制新的轰炸机。”
邹玉之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海棠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小林,”邹玉之转过身,“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哈军工那边,歼-8的进度一直上不去。陈上先跟我提了好几次,说希望你能过去帮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