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前往华国先到来的,是裴真率父母要来首尔的消息。
李景承认,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慌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礼物准备好了吗?餐厅订好了吗?自己今天的衣服得体吗?要不要换一件?
“所以确定是明天早上过来吗?”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真率,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对的,对的。”裴真率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都问了好几遍了。她以前怎么没觉得李景这么啰嗦呢?
“那我派司机……哦不,我去接他们吧。”李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停下,又走了两步。
“不用了。”裴真率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道,“他们明天会自己过来的。你派车去接,反而吓着他们。”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我爸到现在还以为你只是我的会长。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在那边念叨‘你们会长人真好啊,还专门见我们一面’。”
李景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他终于罢休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又坐直了,“我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才显得合适一点呢?”
“你穿什么都很帅,就不用瞎忙活了。”裴真率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上午,裴真率的父母准时到了LY大楼。
裴真率下楼去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
爸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腰板挺得很直,妈妈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正仰着头打量大楼的玻璃幕墙,表情里带着几分好奇。
“阿爸,偶妈。”裴真率小跑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哎一古,瘦了。”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听说公司食堂很好啊?”
“爱豆要保持身材嘛!”裴真率笑着挽住妈妈的胳膊,“走吧,会长在等我们。”
爸爸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拎着纸袋跟在后头,目光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在楼层之间跳动。裴真率站在父母中间,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李景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到。”
而楼上,李景穿着常穿的休闲装——本来是想穿西装的,但是一想太严肃了可能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没有穿。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不要太刻意,不要太僵硬,要自然,要亲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李景正站在窗边。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好。”他微微鞠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欢迎来LY。”
裴真率的父母也回了一个礼。
爸爸把纸袋放在脚边,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话,李景已经先一步走向茶几,从旁边拎起几个精致的礼盒。
“叔叔,阿姨,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心意。”李景双手将礼盒递过去,语气诚恳,“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喜好,希望不要嫌弃。”
裴真率的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女儿一眼。
裴真率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收下吧”。
“会长nim,您这也太客气了……”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礼盒沉甸甸的,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东西,“应该是我们带礼物才对,您这么照顾真率,我们还空着手来……”
“阿姨,您叫我李景就好。”李景笑了笑,伸手示意他们坐下,“真率在公司表现很好,我很喜欢她。这些礼物是我的一点心意,应该的。”
裴真率在旁边听着“我很喜欢她”四个字,耳根微微泛红,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裴真率的妈妈笑着点了点头,没多想。
她以为这是会长对自己公司旗下爱豆的那种喜爱,上级对下属的,欣赏加关照的那种。
毕竟李景看起来比裴真率大不了几岁,但身份摆在那里,LY的会长,这么大的公司,能对旗下艺人说出“喜欢”两个字,已经算是很平易近人了。
裴真率坐在旁边,端着水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低着头,假装在喝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那是憋笑憋的。
她已经看出来了,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李景说的“喜欢”和她妈妈理解的“喜欢”,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
一个说的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喜欢,一个说的是会长对艺人的喜欢。
这中间的落差,大得能塞下一整个汉江。
“真率在这里,工作还顺利吗?”妈妈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她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我们一直挺担心的。”
“她做得很好。”李景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舞台表现力很强,和成员们相处得也很融洽。公司的老师们都夸她有天赋,又肯努力。”
裴真率的妈妈听了,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裴真率坐在旁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水,耳根微微泛红。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连说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裴真率最近在忙什么,组合什么时候回归,公司的伙食怎么样,宿舍住得舒不舒服。
李景都一一回答了,只是他觉得这看起来怎么不像他想象中的丈母娘问女婿,而是更像之前来公司的练习生家长?
裴真率的爸爸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问题都很实在——公司对练习生的培养体系是什么样的,出道之后的发展规划怎么安排,海外行程的保障措施有哪些。
李景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听起来像是在做一场小型的企划汇报。
聊着聊着,裴真率的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拉了拉旁边丈夫的袖子。
“会长nim。”她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们该走了。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爸爸也跟着站起来,拎起放在脚边的另一个纸袋。
李景愣了一下。
私事?他看了看裴真率。
裴真率站在父母身后,冲他使了一个眼色——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们还没搞明白”。
李景忽然明白了。
他们以为他只是会长,以为今天这次见面,只是女儿公司领导出于礼貌的接待,以为那几句“喜欢”,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
他们还没有把眼前这个坐在办公室里、举止得体的年轻男人,和他们女儿口中那个“花心大萝卜”“坏蛋”联系在一起。
“叔叔,阿姨。”李景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请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