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回到别墅之后的事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京城的天黑得像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痕。
她其实在众人冲进浴室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些知觉。
那时候她的身体沉在浴缸里,脑袋靠在池边,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能感觉到有人冲进来,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她能听到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尖,是平井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是一双手,一双有力的、干燥的、微微发烫的手。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水花溅了一地,浴盐的泡沫沾满了那个人的袖子。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她知道那是谁。
那个人把她横抱在怀里,胸口贴着她的肩膀,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快得像擂鼓。
她听到那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一种压抑的、用力的、像是在克制什么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其他人围了上来。
有人用浴巾裹住她,有人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有人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本来应该由其他人抱她出来,但她们力气不足,又怕移动造成二次伤害,李景才迫不得已出手。
过了几分钟,她就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只是头还有点晕,嗓子干得有些血腥味。
但李景非要去医院看看,说什么“泡晕了可大可小,万一出什么问题呢”,名井南也在旁边点头,难得地和欧巴站在了同一阵线。
自己身体明明这么好,欧巴真会咒自己。
最后医生也只是给她打了一袋点滴,补充水分和盐分,说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凑崎纱夏坐在车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光溜溜地被李景抱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羞耻感比晕厥本身还要强烈,她觉得自己当时还不如彻底晕过去呢,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偏偏她还有意识,偏偏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偏偏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开始泡澡的时候,她想过要不要穿点什么,浴缸旁边就挂着浴袍,伸手就能够到。
但转念一想——反正是在家里,门也锁了,谁会进来呢?又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泡澡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沉进了热水里,闭上眼睛,任由蒸汽把自己包裹起来。
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想到这里,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被窝里黑漆漆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虽然对李景是有些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是还没到这种可以“坦诚相见”的地步啊。
之前“调戏”他两句被反击的时候自己都会害羞,现在倒好,一步到位了。
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凑崎纱夏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一开始以为是幻听,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平井桃探头进来,随即名井南和周子瑜也跟入房间。
“你没事吧?”平井桃第一个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被她压得弹了一下。她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凑崎纱夏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皱着眉头对比了一下温度,“还好不烫。”
“没事了。”凑崎纱夏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纸擦过玻璃,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让你们担心了。”
“你可吓死我们了。”名井南在床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欧巴当时伸手去探你的鼻息——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什么表情?”凑崎纱夏问。
名井南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是……惶恐。好像很害怕。”
周子瑜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才开口说了一句:“他踹门的时候,门框都裂了。那个门很厚的。”
平井桃在旁边连连点头,然后忽然凑过来:“我差点都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嘴都凑过去了,结果你睁眼了。”
那语气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你嘴凑过来的时候,我是被你臭醒的。”凑崎纱夏面无表情地说。
“呀!”平井桃一巴掌拍在她腿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我晚上刷了牙的!”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凑崎纱夏和平井桃说刚才在浴缸里“差点见到已故的奶奶”,平井桃听得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用袖子擦了一把,被名井南递了一张纸巾。
聊到最后,平井桃打了个哈欠,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放松了。
“那我们先去睡了。”名井南站起来,帮凑崎纱夏把被子掖了掖,“你好好休息。”
“嗯。”
三个人走到门口,平井桃忽然回过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下次泡澡别锁门了。”
“……滚。”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凑崎纱夏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没等她把那口气喘匀,敲门声又响了。
“进。”
门被推开,是李景。
他的表情有点尴尬,想坐在床边又想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