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她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纸擦过玻璃。
“嗯。”李景的声音很轻。
“你踹的门?”
“嗯。”
沉默了两秒。凑崎纱夏看着他那副不知道把手脚往哪里放的样子,忽然笑了:“赔钱吗?”
李景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赔,从你工资里扣。”
“为什么是我扣?”
“因为你泡晕了。”
“……有道理。”
李景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凑崎纱夏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你刚才……”李景顿了顿,目光落在被子上的花纹上,“在浴室门口那几秒,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看她,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
“你还没站上更大的舞台,还没拿到更多的奖,还没在华国的春晚上唱那首歌。还没嫁人,还没老去,还没把这一生过完。”
他停了一下。
“那些念头像一群黑色的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很大,大到我听不到别的声音。”
凑崎纱夏安静地听着,被子下面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还好。”李景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它们只是飞过去了。没有停下来。”
“欧巴还这么迷信啊。”凑崎纱夏笑着说。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眼中的光闪了一下,在灯光的照耀下,亮亮的,碎碎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李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凑崎纱夏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头发已经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好休息吧。”他说,“还有很多景色都没去看呢。”
凑崎纱夏点了点头。
她知道李景是在说故宫、长城、那些还没去过的景点。
但她觉得,他说的不只是这些。
从她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用玩笑和调侃躲避那个话题——那个“她没穿衣服被他抱出浴室”的话题。她怕他提起,怕他认真,怕空气突然变得奇怪。
所以她逗他,和他拌嘴,用“赔钱”把严肃的气氛冲淡。
现在看到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我走了。”李景站起身。
“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那时候把你抱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真的没办法。她们都没有力气,又怕把你弄伤了。”
“……嗯。”凑崎纱夏的手指又攥紧了床单。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比在浴室里还要热,脸烫得能煎鸡蛋,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认真。
“嗯……”凑崎纱夏感觉自己好像是复读机一样,只会说一个字。
“而且……”李景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了一点嘀咕的意味,“也没什么好看的嘛。”
“……嗯?”凑崎纱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字还在舌尖上打转,大脑已经完成了从“害羞”到“恼羞成怒”的切换。
“呀!”她随手抓起旁边的枕头,抡圆了胳膊扔了过去。
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李景的后脑勺上,发出‘嘭’的轻响。
李景被砸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扶住了门框。
“我走了,睡觉了!”他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门被带上了,甚至还顺手关上了灯。
凑崎纱夏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还在起伏。
她的手里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手指微微张着,像是还没从那个动作里回过神来。
然后,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
她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窗外的月亮。
“没什么好看的?”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不清。
“哼。”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还要继续玩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