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海在六月午后显得格外慵懒，阳光铺在细白的沙滩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一阵阵拂过来，把遮阳伞的边缘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混进浪花拍岸的节奏里，像是谁在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柳智敏难得有这么一段完全放空的时间。
练习室的镜子、打歌舞台的灯光、粉丝的欢呼和镜头的注视，那些构成她日常生活的全部喧嚣，此刻都被这片海域温柔地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她把自己陷进沙滩躺椅里，宽檐草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皮肤在阴影里泛着冷调的瓷白色。
身边传来清脆的咀嚼声。
“都来度假了，你还舍不得吃点东西啊。”李景又拿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果肉被咬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柳智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办法，”她的声音闷在草帽下面，带着点慵懒的鼻音，“现在时刻都要保持身材管理，我可不想被那些黑粉审判。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直播我只是多吃了两口拉面，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她说着话，手却从躺椅侧面摸出一管防晒霜，闭着眼睛往李景的方向递过去。“帮我涂一下背，我够不到。”
李景接过那管防晒霜，在掌心挤出一点白色的乳液。“是防晒黑的是吧？”
“肯定啊，我可不能晒黑了。”柳智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被这句话触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美黑不适合我。上次拍画报被晒黑了一点点，造型师念叨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对，我也不喜欢美黑，”李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手掌已经贴上了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涂抹什么易碎的瓷器，“一点都不好看。”
柳智敏立刻从草帽底下探出半张脸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谁因为你了？是我的粉丝不喜欢。”她翻了个白眼，又重新把草帽扣回去，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就是对方互相不可或缺的一员了，但是这种拌嘴还是没有停下来过。
“我也是你粉丝的一员嘛！”李景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手上涂抹的动作却悄悄偏移了方向，“我可是柳丝啊，你的忠实粉丝。”
“得了吧你，”柳智敏伸手拍掉那只已经不安分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哪有粉丝这么欺负偶像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收回手的时候，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好不容易涂完，柳智敏的脸已经红透了。
早知道就自己涂了，她在心里暗暗后悔。
让这个人涂防晒，每次都是这种结果。
她坐起身来，假装专心整理被弄乱的头发，实则是在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
她拿起旁边冰镇的椰子水吸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最近回归的编舞改了多少个版本，聊到昨天在机场看到的那个举着“知珉呐我们结婚吧”手幅的粉丝；从李景最近接的那个项目有多头疼，聊到济州岛哪家黑猪肉最好吃。
阳光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挪，把沙滩上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海浪的声音时远时近，像一段循环播放的白噪音。
“好无聊啊，”李景忽然翻了个身，手肘撑在躺椅扶手上，“我们玩点什么吧。一直这么躺着，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沙滩上晒干的海带了。”
“我觉得很放松啊，”柳智敏连头都没有抬，声音里带着快要睡着的迷糊劲，“你不是带手机了吗？要不玩两局王者吧。”
“没意思，出来度假还打什么游戏。”李景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里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兴奋，“我们玩点别的，小游戏。”
柳智敏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把披在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不行，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警惕和讨饶的意味，“晚上……晚上再说。现在真的不行。”
李景愣了一秒，然后白了她一眼。“你想哪去了？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两个绘画本和两支铅笔，把其中一套递到柳智敏面前。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崭新的素描本，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你还好意思说我？”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接过画具，“要玩什么？”
“我们给对方画一张画吧。”李景说着已经翻开自己的画本，铅笔夹在指间转了半圈，“就画对方的样子。”
“不行，”柳智敏立刻摇头，把画本往怀里一缩，“我画得很难看。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在直播里画了只猫，粉丝说我画的是土豆长了腿。”
她是真的见识过李景画画的水平的。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而且都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程度：前几年她生日的时候，李景送过她一幅手绘的肖像，炭笔勾勒的线条温柔又精准，连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