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现在还在她首尔公寓的卧室里挂着,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而且随着这些年过去,她发现李景会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每样都非常精通。
“玩玩嘛,又不是让你去参加比赛。”李景已经低下头开始画了,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专注,像是真的在创作什么重要的作品,“随便画,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柳智敏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也不好再推辞。
她把画本摊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了想,终于落下了第一笔。
她的技术纯属业余水准。前几年有一阵子突然对画画感兴趣,跟着网上的教程练过几周,后来行程越来越满,画具就被塞进了柜子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李景那边先停了笔:“我好了。”
“我也好了。”柳智敏有些慌张地在纸面上最后添了几笔,急匆匆地收了尾。她把自己的画作翻过来贴在胸口,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画得实在太丑了,她在心里哀叹,他待会儿看到肯定要笑话我。
李景把画板递给了柳智敏,她也把自己的画作递了过去。
“要是把我画得不好看,你就死定了。”柳智敏嘴上威胁着,然后掀开了画板。
然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画面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单膝跪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铅笔的明暗处理让那枚钻戒仿佛真的在纸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女孩站在男人面前双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背景是大片大片的海与天,远处有一轮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看到这,柳智敏直接站了起来,然后移开画板看向李景。
然后她看到李景单膝跪在沙滩上,手里举着一枚钻戒,夕阳的光从海面上折射过来,照在钻石的切面上,闪出一小簇彩虹似的光。
和画里一模一样。
海浪声忽然变得很大,又好像忽然变得很远。风声、心跳声、远处游客的嬉笑声,全部搅成一团嗡嗡的轰鸣,在她脑海里炸开。
“刘知珉女士,”李景仰着头看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把所有的玩笑和嬉闹都收敛了起来,只留下最郑重的那部分,“你愿意嫁给我吗?”
柳智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好”字,可是声带完全不听使唤。
眼泪倒是比声音先一步涌了出来,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滴在画本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圈。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怎么,不愿意吗?”李景跪在那里,严肃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就绷不住了,嘴角又浮现出她最熟悉的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不愿意的话我就收回去了啊?”
“我愿意!”
柳智敏以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反应速度俯身下去,一把抢过了那个戒指盒。
动作快到连李景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这么急干嘛,我给你戴啊。”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拿回戒指,捏住她的左手,把那一小圈铂金与钻石缓缓推上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触感冰凉,贴上皮肤的瞬间却烫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柳智敏没有去擦脸上的眼泪,任由它们一颗一颗往下掉,在夕阳里闪着碎碎的光。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太大声会惊碎眼前的这一切。
李景已经不止向一个人求过婚了,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但是你也知道,那张纸……”李景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张在华国领证免费、受法律承认的证明,他终究是给不了她们。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现实也最无解的一道坎,不管他多么不想面对,它始终都在那里。
“没关系,”柳智敏摇了摇头,用戴戒指的那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我不在乎那张纸。”
夕阳在她身后沉进海平面以下,最后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影子挨着谁的。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如一句循环低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