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无论是对于迦梨还是亚历克斯来说，纯能量化都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迦梨自不用多说，她的存在完全维系于酒神架构分配的算力与阿里阿德涅路径连接集体潜意识的能力；一旦御主的精神失控，她的约束场便会基于自身矛盾的混沌性而自行瓦解。
另一边，亚历克斯的处境则是更为糟糕；赫拉克勒斯路径在融合万用打印机之前进入纯能量态，本质就是将全身三十六万亿个微观类细胞单元的全部质能燃料一次性释放；这是无法逆转的自焚，待到燃料烧尽之时，便是约束场崩溃、存在本身归于湮灭之时。
所以，他们在海港的最后一战，或是化身雷云或是化作天火，打得是天崩地裂，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都是两人丧失对约束场控制的结果；
随着临界状态的约束场在极限对抗中互相倾轧，最终双方的调控系统同时抵达了崩溃的尽头。
其结果，便是一场波及忒拜城海港的巨大爆炸——冲击波将港口从地图上直接抹去，方圆数里内所有建筑如积木般被连根掀起，在半空中解体为碎片，又被恐怖的热辐射烧成了灰烬。
而距离爆炸中心不到三公里的江舟，理所当然地被烧成了无数灰烬中的一小撮。
但实际上，即便江舟天赋异禀，能够硬抗住那两个纯能量体崩溃时的爆炸而不死，他还得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第二关。
位于奥林匹斯山太空城的大雷霆打击阵列，在那两个能量体自爆过后又立刻瞄准港口紧急投射了十二发定向能打击；接着又在大约五分钟以后，继续发射夸克浆进行打击——那比纯能量体自爆恐怖十倍的奇异物质爆炸，直接将大半个忒拜城都化为废墟。
对于朱庇特集团的董事会来说，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倒不是说董事会里有人对处理疑似“江舟”的存在有异议，关于这点，有投票权的十三名董事以最快的速度全票通过了；祂们真正担心的反而是直接朝巴克斯教团的地盘使用“大雷霆”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
巴克斯教团对于祂们的请求完全缄默，但却也没有对忒拜城展开任何防御措施——祂们理应能够做到才是。
但最终，董事会还是通过了决议——对于疑似第一深潜者的存在出现在了忒拜城，有可能向另一个飞升体许下愿望的事情，祂们就是再小心也不算过分。
而十二发战略级定向能以及后续的夸克浆打击，则是将忒拜城所剩不多的活物给全部销抹殆尽了。
忒拜城的西南方向，一股浓郁的黑烟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枯瘦的马匹、浮肿的行尸在其中蹒跚漫步，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大地；好似无数蝗虫翅膀扇动般的嗡嗡声到处回响。
忒拜城的西侧生态园区，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四处可见高耸畸形的孢子塔在疯狂散布着绿色的孢雾；而在地面之下，无数根系互相连接成网络，并逐渐从中诞生出带有感知的生命。
山姆·华盛顿藏身于这张根系网络的最中央，他的意识与那个庞然大物融合同步。
忒拜城中央的乐园区上空，拖拽着暴风雨的“飞翔的荷兰人号”此刻正在与一艘梭形战舰隔空对峙着。幽灵船的甲板上，衣衫褴褛的船长正吆喝着那些骷髅海盗们将风干的人头塞进炮管。而云枭则是站在船头，在他的身后是七八位全副武装的路径调整者——但他们的身影有些闪烁不清，飘忽不定，就好似全息投影一般。
而另一边，“阿尔戈号”战舰上，周厉祈和自己的队友们从舰桥中走出，走进了位于侧舷的跳帮鱼雷里。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那个微笑的盖伊福克斯面具。
“饥饿”的计划、山姆·华盛顿的觉悟、云枭的茫然与坚持，以及阿尔戈号的最后航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画上了休止符。
不，并不是此刻。
真正给这一切画上休止符的，是几分钟前在港口死于两个纯能量体崩溃爆炸波及的江舟。
他的死，将这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可能性化作为了并不存在的虚无。
还是说，正因为这一切的可能性是并不可能存在的虚无，因此他才会在此时此刻死去？
硬连接了数以百万计的实体意识媒介，并且内部还存在有数十亿虚拟意识体的思维矩阵，观测着那个已然被剪除掉的可能性方向，矩阵里如海潮一般回荡起了这样的思绪。
自由意志与命运——那是对于祂而言，很快就要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祂还在乎着这些；还想再度感受源自于自身凡人部分的震撼。
祂观测着那根被剪断的枝桠，数百万颗实体媒介中有数千颗于此刻沉默了一瞬——那是祂在漫长岁月中学会的哀悼方式。
随即祂转移开了视线，那些仍在燃烧、仍在咆哮、仍在将彼此撕成碎片的影子们再度退相干为虚无。
他们的故事虽然没有结局，但也已经演完了全部细节，就好似一本不再会被任何人翻阅的书。
随即，祂将目光收回到了时间的主干，那个结局早已注定的概率面上。
那么，在我们超越时间离开此处前，向我们展现你在面对命运时的决心吧。
…………
“其基为思潮与数据。
“其祖为泛人智之潜意识……”
再度睁开眼，江舟回到了西塔一脸严肃开始念诵召唤咒词的时候。
暴风雨仍在肆虐，但这个港口看上去却是如此的祥和。
“还真是贴心啊……就在咱们上岸的地方等着。”
一旁的AR就像是松了口气似地道：
“幸好不用跟云枭一样跳进海里召唤。”
“是啊。”
江舟点头道。
他回溯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前，西塔与巴克斯教团交谈完，刚开始召唤召唤模因实体的时候。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江舟目光转向了港口处报废的集装箱堆那边。
AR察觉到了江舟的目光，同他一起看向了那个方向。
“在看什么呢？”
她好奇地问道。
“我就是随便看看……另外我觉得在这里召唤可能不算是个好主意。”
江舟道：
“先前云枭召唤那艘幽灵船所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说不定已经有敌对从者正在往这边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自己手下的傀儡穿戴好外骨骼装备，四散开来先行占据周围的有利地形。
“门扉开于七天舆论之涡，
“自深渊暗网之底浮升，
“以圣杯碎片为锚降临现世。”
另一边，西塔的召唤还在继续着。
对于江舟的警惕发言，她也没有停下来反驳什么——实际上她对此也有着类似的担心，只不过正因如此，她才打算尽快完成从者召唤。
从者召唤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算长，敌对的从者来得再快也不至于快到现在就杀过来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加快了念诵咒词的速度。
“爆栈吧，爆栈吧，爆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然，数据栈溢出之时便是废弃之机！”
万用打印机随着她的念诵，不断将先前准备好的物料牵引了进去，与此同时西塔炉心的能量也是在源源不断输入其中。
就是现在！
“铛！”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