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芋瞧着他一脸闲适的样子,他似乎是早知道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他腰间的佩玉上了。
“你怎么才意识到?”陆元的嘴角挑起戏谑。
宋芋咬了咬唇,低声到,“我也是刚才才感觉到。”然后她握住被缠绕住的发丝准备将其扯断。
“智慧不达的人总是会采取极端错误的手段。”
听着陆元这么冷声冷气的一说,宋芋顿感十分委屈,眼眶裏的泪水断线似地淌了下来。
见她没出声,陆元也未再接话,只是借着光亮看到宋芋手背上有晶莹凝聚,还不时有豆大的泪水砸在她品竹色的袖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陆元仔细瞧了下宋芋发丝缠住的位置,似乎是打了个死结。
他修长的手灵巧的做了几个穿绕后,死结便被打开了。
虽说陆元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平稳温柔了,但还是在最后生生扯下了宋芋三两发丝。
听着宋芋‘哎呀’了一声,陆元垂眸瞧着自己指尖绕着的发丝,有些无措。
陆元登时有些慌乱,若是哭了怎么办。
宋芋心想:“小肚鸡肠石锤了!”
...
陆元秉灯在前面走着。
穿过这方长室后,四周陡然光亮起来。
光辉落在陆元墨色为底,用银丝线暗绣莲花的锦带宽袍上,生出极好看的光泽,他的背影随着曳动的大袖,在宋芋眸中n也显得愈发的孤拔清瘦。他步履轻缓,行走在这光亮间,当真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走到尽头的时候,陆元定住了脚步,将灯火熄灭后,转身对她说,“到了。”
他轻轻拍了下掌,面前绣制繁覆且厚重的帷幕被升起。
宋芋垂眸向下看。
无数条蓝白二色淡雅的丝绸从他们所在四层的阑干底部垂下,顺势看去,二层楼处有一处印花精繁的舞臺,上面现下摆了一处四尺长宽的白幕。宋芋轻微踮脚,隐约可见后面漏出的一方桁。
“这就是陆少尹请我看戏。”
“还没开始?似乎就听出你的不喜欢了?”陆元将色泽清亮的茶汤倒入青釉茶瓯中,杯口登时便有缱绻着清新茶香的气体氤氲了出来。
宋芋接过茶瓯,淡淡品了口茶后,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如实答道:“并未。”
宋芋将食盒放到了陆元跟前,正准备别开话题,陆元却支着面靥对视过来。
他放下了轻揉额角的手,俯身揭开了食盒,而后笑道:“这一看便不是为我准备的,宋小娘子可真是没诚意啊。”
宋芋微笑。她思索了下,该如何表达才不至于得罪陆狗,而又明确的表达这是送给陆老夫人的。
“今日邀你前来并非看戏那么简单。”陆元冷冰冰的话语将宋芋的沈思打断。
他未卖关子,径直开门见山,“为你父亲的事情。”陆元的目光看向了手中白凈的画扇。
“我父亲?”
“你父亲收押金吾狱如此久,久得来未受过半分皮肉伤,圣人也未下达过任何明确的死令...”他嘴角微微扬起,极为认真地看向宋芋,“包括现下还允你探视了,就不觉得奇怪?”
“当然不是因为我祖母。”陆元挑眉,“某自入仕一来经手案件无数,自是不会因为身边人的一些言论恳求便会动容。”
宋芋沈吟良久,缓缓开口说道:“你是说这都是圣人的意思?”普天之士,莫非王臣。能够改变陆元作风的,也只有那紫宸殿高高在位的圣上。
“与你那阿兄比起来你还不算痴愚。”
陆元这人向来是惜字如金的,他也不好论人长短之事。宋芋隐隐察觉到,应当是阿兄近来生了何事,入了他的眼底。
“我阿兄怎么了?”
“没怎么。”陆元浅浅地呷了几口茶,“你当是知道,我是邀约你五日前到此处,平白却拖到了今日。个中原因你可清楚?”
“陆少尹不是囿于京兆府中剑南道儒生一案不得脱身?”宋芋蹙着眉头,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此事与我阿兄有关?”
陆元微微颔首。
“可是这些儒生不是在五日前便收系京兆狱了吗?而我与阿兄昨日还一同用了晚食。”宋芋有些不敢相信。
陆元嗤笑,“这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呢。”他挑着眉反问宋芋,“那么某敢问你今晨可见到宋祈渊了?”
宋芋心头一悸,想起清晨时分惊醒自己的那阵躁乱。
“那此事与我阿兄又为何有关?”宋芋握紧了手放在桌案上,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京兆府尚未出文书,所以某也无可奉告。”
“不过,某倒可以告诉你,圣人听闻此事后极为震怒,又听说是宋润玉的儿子后,登时便下令宋祈渊禁考五十年。”
陆元的话约是轻飘飘的,宋芋心间便愈发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