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日一晃便过了芒种,再往后也就开始进入盛夏的那种流火天气了罢。幸而,她身子骨是喜热不喜寒,便教是最热的二伏天,依然鲜少淌汗的,许是这身子在练了那种功夫后就开始变得寒凉的缘故罢。午睡照例是有的,纵然是御书房折子堆上了天去,这觉也定是要睡的,大不了把那位闲到发霉的二当家宣进来,再不济还有满肚子算计的墨惜花呢。治国安邦这些事,她向来不急的,操心有何用?该骂昏君的那一小撮背地裏依旧是骂的,饶是挑灯夜战熬到吐血,照样会有史官谏臣说你这是应当的,所以,何必呢。
这一觉睡到了掌灯时分,她幽幽转醒后,便招呼锦过来更衣。穿戴齐整后,才听锦说:“主子,楼裏的大当家前来求见,这会子怕是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她想都没想摆摆手道:“宣罢。”
“诺。”
傅雪看着端着一本正经模样的饶迦,笑道:想是平日裏见你不羁惯了,今天的这般神色却是和往日不一样,莫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饶迦依旧严肃道:“藤原姬前天傍晚秘密到了金陵…”
这时,傅雪脸色骤然变了,问:“两人见面了没有?”
“当天夜裏竺南就被请到了别院内。这两天一直未曾出府。”
“为何这消息你到现在才得知?见朕这几日没工夫过问楼裏的事情,你们便开始插科打诨了么?”
闻言,男子立刻跪在了地上一句话也未曾说的。
“继续说。”
“听府上的人说,最迟十天后,两人就要动身回东瀛了。”
话音刚落,女子倏的起身,沈默了片刻道:“把人安然无恙的带回来还是让朕封你个东征大将军,自己选吧。”话语间的怒气却是分明的紧。
“诺。”
饶迦星夜兼程到了金陵,已然过了两天时间。待他风尘仆仆赶到别院时,宅子的主人却是栖一处水榭亭臺,悠然自得的品茶餵鱼。
“寒朔楼的大当家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藤庄主别来无恙。我家主人托我给您问好。”言罢,饶迦十分谦恭的作了一揖。
“看茶。”藤原姬跟身旁的侍女道。
“不劳烦了。在下前来,是听说我家少庄主在您处,故特来问问实情。”
“是傅雪叫你来要人的罢。”
闻言,对面一席竹青色长衫的男子不置一词。
女子用茶盖撇了撇茶碗裏重新聚拢的浮沫,抿了一口,笑道:“人的确在我这裏,但是,眼下这个时候她不能离开,你且回吧。”
“那,藤庄主可否让在下跟少庄主单独聊几句?”
“你怕是不行的。除非是你家主子亲自过来。”
话音刚落,水榭外就有人朗声道:“既然藤庄主都这样说了,朕岂有拒绝之理。”
彼时,在场的另两人均未曾料到傅雪会来,眼神裏稍显讶异。唯一不同的是,饶迦略微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凝重。而藤原姬则是错愕了一下便媚笑的站了起来:“民女藤原姬恭迎女皇圣驾。”顿了顿又道:“洛阳这几日的早朝可是一直没间断过呢,难不成你不止学了扶桑秘术连带这茅山道士的□之术也一并学了去?”
“朕若是要来,岂会瞒不住你。”
“唔,那也是呢。”
在藤原姬起身让位后,傅雪便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主位的位置上,直截了当的问:“人呢?”
“你当真要看?”对面的女子也收起了笑容,严肃的问道。
傅雪不答,却是凌厉了看了女子一眼。颇有一股子你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派人拆了你这别院的架势。
“好吧,我这就去亲自将人请来,恕藤原姬先失陪一下了。”继而对着水榭外朗声道:“晴耕、雨读,服侍好两位贵客。”言毕,亭子裏赫然出现了一玄一灰两名男子:“诺。”
待藤原姬离开后,饶迦终是忍不住道:“您亲自来了金陵,那,紫宸殿上的那位……”
“自然是告病在家的丞相大人。”
“奏折的批阅…”
“你的二当家。”
饶迦,默。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藤原姬返回了水榭。除她之外,身后尚还有四人抬着一副软椅一并过来了。傅雪抬眼一看,确是那孩子无疑。
软椅抬到亭子外就被放下了。接着,软椅中的女子在藤原姬的搀扶下起了身。若说方才傅雪瞟的那一眼,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安。那么此时,当双目涣散,皮肤亦呈现病态青白色的竺南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那种淡然的自持终是在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凈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倏而从周身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气充斥了整个凉亭,双瞳的颜色亦开始变得暗红了起来。
藤原姬不答她的话,而是对已然护到自己身边的两男子中的一位道:“雨读,把东西递过去罢。”
灰衣男子从怀裏摸出一封信笺呈到暴怒的女子面前。
傅雪看了看,信笺上的字迹赫然是竺南的。她展开宣纸,不过短短几句话:势力,我散了。生意,我还了。唯有这一身的武功还是你的,所以,我也决意废了,与旁人无关。恐再也醒不来,遂自书此信,以鉴藤庄主之清白。
读过信后,傅雪的怒气算是略微平覆了些,她走到那个羸弱的女子跟前,缓缓道:“愿意跟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