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是广袤的大漠,漫天星辰虽游目骋怀了些,这温度大抵还是过于寒凉的。离寒朔楼总舵不远处赫然出现了几十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眼下由于是后半夜,精心挑选的土褐色短打倒是跟这片沙漠融为了一体,全然是看不清的。
这群人在空无一物的沙地上摸索了许久后,终是听到其中一个低声道了句:有了。话音刚落,原本平坦的沙地赫然出现了一方大洞。彼时恰好挂起了好大一阵风,呜呜风声将机关开启的摩擦声全然削弱了去。眼见不远处暗堡附近的守卫丝毫是没有被惊动的态势,这群人中领头的那名男子跟众人挥了挥手,便除开三个留在地面驻守的同伴外,尽数进了洞中。
翌日清晨,当金乌展翅悬挂于苍穹之时,昨晚的那片沙地上除了三五具因外力撕扯而残缺不全的尸体外,便是那个来不及关上的黑黢黢洞口了。暗堡的守卫看到这一幕后,立即跟身边的同伴道:“八百裏加急送信于大当家:地宫被人打开了!”
信笺是在亥时传到洛阳城的,饶迦得到消息脸色大变,本想着先跟墨惜花通个气的,然则楼主对自家妹妹根本就是怀疑的态度,若眼下自己将这个事情捅了出去,大抵是不明智的,便只有独自面圣了,由于事出紧急,他特顾不得宫禁,须臾便赶到了清思殿外。
“圣上睡了么?”饶迦立于殿外,询问守夜的侍女。
提着灯笼的侍女答道:“熄灯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子怕是已经熟睡了罢。”
两人谈话间,一个年龄略长的侍女从殿内出来,顺便关上了门。她方才听见殿外响起了男子的声音,觉得煞是奇怪,便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饶迦一看,来人竟是自家主子的贴身侍女锦,即刻道:“楼裏出事了。”
面对眼前这位满脸严肃的男子,锦很是了解他的处事作风,若不是要紧事,决计不会这个时候过来的:“大当家且等等,让我去内殿试着喊喊庄主罢。”
“有劳锦姑娘了。”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尚有一丝微弱烛火的清思殿,此刻已然是灯火通明。待殿门大开后,这才有侍女将男子带了进去。
“深夜扰了朕的清梦,若禀报的消息在朕看来并非那么紧急的话,大当家是知道朕的脾气的。”御座上的女子满脸冷然。
闻言,饶迦立即跪在了地上,恭敬道:“昨夜,地宫被人打开了。除原本强压在耳室的那位消失外…尚还有…”男子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似是在探查主子的神色。
“讲。”
“封印的药人亦尽数不见了踪影…”言罢,男子低下了头,不敢再置一词。
许是失了武功的缘故,自家主子盛怒后不再有那般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了,然则周身透出来的凌厉却是让饶迦感觉异常清晰。
片刻的沈默后,女子从御座上站起,怒极反笑道:“导致今天这般局面大抵是朕还不够绝情罢。大当家,你说呢?”她见跪在殿中的男子依旧沈默不语,便继续道:“景楼还是墨惜花,还是说……其实这两人都是司烨安排在朕身边的人?替身大抵是好找的很,也怪朕当初盛怒之下一剑就将人给杀了,却是丝毫也未曾留心过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呢。毕竟,那两人在易容术方面可是楼中手艺最好的两位,你说是也不是?朕的饶大当家。”
“属下愿意亲自彻查此事,若二人果真是细作,属下定会取了他们的性命。”男子一脸坚毅的神色。
“既然这样,朕给你调兵虎符,想用多少人随你。这件事若是摆不平,你们饶家两兄妹的后事,朕定然会办得体面些的。”顿了顿又道:“看,朕是如此的信你呢,便教是这些话都与你说了。望大当家千万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才好。”
“诺……”
待男子离开大殿后,傅雪对身旁的侍女道:“瑟,找几个扎实些的人,将章琰给朕从苗疆带回来。限期三日。”
“婢子这就去办。”
呵,一万药人都唤醒了,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傅雪冷笑着喃喃道。
锦见自家主子已然将事情安排妥当了,便恭身问道:“庄主,这夜还长的很,您为了身体着想,也该休息了罢。”
“别急,还有一拨人没来。你且给我端一盅参茶来罢。”自己这个女皇的寝宫深夜灯火通明,这么大的阵仗,她就不信东宫那边的廉王会睡的安稳。
“诺。”
手中的参茶还没喝上两口,那孩子就来了。
竺南看着尊位上的那人穿戴齐整,似乎是有意要等人来的情形,邪笑道:“莫非这深更半夜的,圣上是在等本王么?”
女子放下了茶盅,左臂压在扶手上支着头,饶有兴味道:“当然是了。若廉王没来,朕这夜怕是也睡不安稳的。”
虽笑得魅惑,然则竺南却将其眼底的冷意看得分明,能将傅雪都惊动了起来,心中有些明了道:“看来,本王大抵是要等到明儿一早才能听到您方才就已然掌握的消息罢。既然来了,还望圣上不吝啬赐教才好。”
“地宫出了事。许是昨夜这个时候罢。”
闻言,竺南脸色骤然就变了,竟然会这么快!她忙问道:“眼下,那一万药人现在何处?”
“目前尚还没有消息,许是到了晌午就该来了罢。朕料想,说话这会子玉门关该是已然攻破了。”
“莫非,这天下除你之外倘还有人能操控这些药人?”
“那道人能教我,自是也能教别人的。譬如……他的后人。天下间,最为无情反覆的便是君王了,若有朝一日,性命堪忧了,这些刀枪不入的药人不失为保命的有利工具。”女子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