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瓦兹折腾了大半宿,营中早已昏昏沈沈,唯余一顶帐中的人还仗着没人躺在榻上说悄悄话。
“恒州那边,我总是有些担心。”陈清湛道,“当初朝廷派晋王镇压王殊桓,给他的兵却是四处抽调的,想来朝廷已经提防起我们了。”
陆微言便道:“京都和恒州之间还隔着俞州,朝廷想对恒州动手,总要先解决了俞州。”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的形势,朝廷自然不会和他们正面交锋,但暗中瓦解势力的事,他们还是做得出的。想起自己从梧州回来以后齐王遮遮掩掩的样子,又道,“父王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说,倒让我更是不安了。”
“你现在知道不安了?”陆微言挪开几寸瞧着他,“当初把你母妃瞒在鼓裏的时候你可是心安理得呢。”
“我也是不想她难过。”他解释得自己都有些信不过了,说得越来越轻,“只是没想到最后让她更难过了。”
人们好像都喜欢瞒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总觉得是为了他们好,到头来往往瞒不住还搞得一团糟,其实说清楚讲明白没有那么难的。想到这裏,陆微言便嘟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也骗我。”说罢,又挪开了几寸。
陈清湛被她逗笑,往过去蹭了几寸,恰好把她挪开的补了回来,问道“我骗过你吗?”
陆微言回忆一番,没有想到合适的,便强词夺理道:“刚刚还骗我说脚下有蝎子。”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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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恒州,也被一片夜色笼罩,昏暗岑寂。
而在地下更昏暗的地方,有一队人弓腰提灯蜗行。
齐王府院内地下,土夯得极实,挖这条暗道废了不少功夫。
有人担忧道:“虽说恒州守军被调到了苍云山,可王府裏还是有不少守卫的,咱们上去万一被抓个正着怎么办?”
“放心,这上边是齐王妃的院子,她人都搬出去了,院子是空的。”前面的人答道。他们想了许久从哪裏上去,本来选的是守卫不甚森严的程妃院中,如今齐王府去了苍山寺,倒是让他们省了不少事。
跟在他后面的那人鬓发微白,直勾勾地盯着他敲打上方的土石。隐约有一点微弱月光照进洞穴,那人忽道:“你说陛下派人支援我,可是真的?”
一个满脸堆笑的人道:“哎哟您就放宽心吧,余大人审王大人时,听说了您的事儿,可是唏嘘不已。”他走到那人跟前,又压低了声音道,“再说,咱们的人不是都在这儿了吗?京都调来的后援也已经到恒州了,只要您解决了齐王,余大人一定会奏明陛下,让您坐上去的。”
他没有答,只继续看着簌簌落下的土屑。
暗道刚一挖通,那鬓发微白的男子就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可他刚站定,便听到了一阵极缓的脚步声。
院中有人。
他将右手背于身后摆了摆,示意下面的人暂时不要出来。
他太心急了,这时自己不该率先出来的,可阔别此处二十余载,再回故地,总是有些激动的。
听声音像是只有一个人,许是值夜的守卫。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准备将其一刀毙命,可当看清来人时,他忽然有了新的主意。
来人是齐王。其实这几日,他时常会独自来这裏,本是想念妻子,却没想到遇到了故人。齐王微怔,仔细辨认后,才平静道:“兴义。”
那人一笑:“廿四年了,哥哥竟还能认出我。”他走近两步,又道,“哥哥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齐王微笑:“你不是早就和我打过招呼了吗?”
又是下毒又是行刺,这打招呼的方式也是别致。
陈兴义摇了摇头,嗤笑道:“跟着我的旧人心中不忿,我并不知道。我这不是来给哥道歉赔罪了嘛。”
齐王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夜间擅闯王府,就为了和我叙旧?你说我该信吗?”说罢,竟拂袖欲离去。
陈兴义能出现在这裏,就说明院中可能还有别人,可这间院子因为无人居住,平日裏只有丫头打扫,并没有守卫。他虽有怀揣武器的习惯,但到底是孤身一人,不如先出去调府兵,实在不行……也只能和他们一战了。
见齐王离开,陈兴义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