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晏园一草一木一如往日,却平白多了几分萧索出来。
园中侍女比以前多了许多,不过都是从宫裏来的,因为面生,也不热闹。
太后能特许她进来已实属不易,陆微言便真的安安分分地在园子裏待着。
齐王妃来兰芳院愈发频繁,但她毕竟是长辈,频频造访终是不妥,陆微言今日便先她一步,早早去往梅凌院。
走过熟悉的曲径,陆微言忽想起曾在这儿听到过侍女说闲话,那时候白薇说要教训宫裏来的嘴碎丫头,只是没想到,现在园子裏到处都是宫裏的侍女,白薇却不在了。
梅凌院内红梅满堂,即便是热烈的颜色,也看不出丝毫热闹来。
虽说陆微言与陈清湛已经和离,但齐王妃仍待她如儿媳一般。陆微言明白齐王妃心中痛苦,便静静地听她讲着恒州旧事。
她说,陈清湛十二岁以前,一直生活在齐王的羽翼之下,是齐王府最受宠爱的孩子,却也是肩上责任最重的孩子。他每日功课繁重,还要习武,却未曾与她抱怨过。
她说,陈清湛十二岁生辰之时,他们一家难得团聚,浩瀚沙漠中,他们围着篝火,看着满天星辰。可齐王第二日便带他进入恒州军营,他在齐王府中的安稳生活就结束了。
她说,当年陈清湛贸然袭瓦兹,粮草烧起来时,有恒州将士趴在地上,以血肉之躯护住了他,是以,陈清湛自责无比,在苍云山坟冢前守了三日,不愿再带兵。
她说,陈清滢虽是妾室所出,却自幼与陈清湛关系颇好,她远嫁之时,他从恒州送到京都。她死讯传来时,他避开所有人去往城外,呆呆地望着京都的方向。
她说,有一年风雪很大,陈清湛肩负着突袭的重任,与一众将士在雪中潜伏数时辰等待时机,寒气彻骨,纹丝不动。虽说少年身子骨健壮,但终究是冻出了些毛病。
她是一个母亲,说什么都绕不过自己的儿子。
她喜欢说这些,陆微言便静静地听着。
恍惚间看到那个一点点长大的陈清湛,他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在浩瀚无垠的雪地裏、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那是不同于京都风光的壮阔,是他所生长的恒州。
齐王妃望着窗前的红梅,忽笑道:“你自请来澄晏园陪我,是舍不得我儿?”
神游的陆微言被这一句话拽了回来。她有些慌乱,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子请来澄晏园。
那时,她觉得齐王妃是齐王父子在京都唯一的顾虑,况且她与齐王妃相处的这些日子裏,齐王妃待她一直不错,而陈清湛既已出了京都,便几乎不可能再回来。于公于私,陆府事了,她都认为自己该来陪陪她。
是以,陆微言低头道:“我是舍不得王妃。”
齐王妃笑着摇了摇头,“这么些年过来,我虽不能说是十分了解我儿,却也多少知道他是个不愿让人操心、不愿连累别人的孩子。他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报喜不报忧,还要我去追问他父亲,才能知晓一二。他才十二岁,就亲眼目睹别人为他牺牲,心中那么难过却不愿同我讲。那么冷的天,埋在雪裏,你说他怎么就……”
齐王妃哽了两声,道:“他怎么就不愿意告诉我呀。”
陆微言与陈清湛不同,她幼时就调皮,时常惹得陆明煦头痛不已火冒三丈,所以她稍微受点小伤,都要跑到陆明煦跟前撒娇哭诉,浇了他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