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言望着远处的乱箭,不禁感慨,自己的府中习射果真是花拳绣腿,真正打仗的时候,要拼的东西太多了,不仅要有精兵强将,还需要大量的装备物资。
箭雨纷纷射了片刻,陈清湛忽然蹙起了眉。那边的瓦兹方阵,竟无溃散之势。不对,瓦兹马多人少,瓦兹人会走路就会骑马,马上作战也是瓦兹最擅长的,那边的队伍为何那么矮,像是步兵?为何前方会有这么多持盾步兵?
瓦兹并非只挨箭不回应,而是因为他们射出来的箭几乎都折在了箭雨之中,天又稍微亮了些,陈清湛终于看清,瓦兹的箭都是从后方射出,那前方,盾牌后面是什么?
号角声又起,左右两侧也出现了瓦兹的骑兵,他们叫嚣着,挥舞着手上的长刀,便朝瞭望臺下的大军冲来。
恒州军早已集合完毕,陈清湛便道:“二营负责左翼,三营右翼!”他说罢,忽扬鞭策马,朝前方刚派出的弓箭手疾驰而去。
“点火,放火箭!”
所谓火箭,是在铁箭头后部绑上浸了油的麻布,点燃后用强弓射至敌方。
火箭刚一射入瓦兹军阵,那边就袅袅地升起几股黑烟,没过多久,火光冲天,空气裏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气息。
这边的火势刚起来,方才从左右两侧突袭的瓦兹人便掉头仓皇而逃,两大营不忘继续追击。
火光越来越黯,黑烟逐渐散去,骑兵们一步步朝那边逼近,前锋一戟挑开瓦兹的盾牌,瞪大了眼。盾牌后面焦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地下却堆了厚厚一层黑糊糊的东西。
有人持戟挑上来一团,在手中捏了捏,又凑到鼻尖一嗅,惊道:“这……这好像是羊毛!”
大火之下,这一片羊毛早已烧得不成样子,只在后方边缘火势没有蔓延到的地方,有一个羊毛扎的人偶,腰上还捆着麻绳,绳子蜿蜒到后方。大家这才发现,地下一团团乌黑的羊毛中也有不少麻绳,绳子被烧得乌黑粉碎,顺着那黑麻绳朝前方望去,便是掉头逃窜的瓦兹骑兵。
“瓦兹用羊毛扎成假人,莫不是……”有人瞠目结舌,“莫不是要骗我们的箭?”
瓦兹没有铁矿,也没有大杲那样成熟的冶铁技术,他们的武器大都是花了大价格从大杲黑商手中购得。他们便趁晨光熹微,用羊毛假人骗恒州军射箭,等收足了箭,便趁两侧骑兵偷袭之际,将插在黄沙上的盾牌留在原处,骑马带着假人迅速逃走。
大杲和瓦兹交战多年,彼此的关系虽是敌对,但瓦兹向来羡慕大杲的经济、崇拜大杲的文化。大杲厉帝年间不少边陲百姓不堪苛政重税之苦,逃往瓦兹,与他们一同生活,其中不乏饱读诗书之辈,向瓦兹传授了许多大杲百姓的知识和经验。而杲为大国,多少有些瞧不起瓦兹,即便学习,也不过停留在异域服饰、训练马匹、饲养羊羔上。
中原将士大都熟读兵书,自认为比瓦兹懂得兵法,如今被外族摆了这么一道,心中略有憋屈,脸上也尽是不悦。
陈清湛明白他们的想法,他自己亦是不服气,但仍道:“兵不厌诈,只需我们诈他们,不许他们诈我们吗?都打起精神!”
带着这些人策马回营后,二营三营的人也赶了回来,陈清湛便道:“瓦兹今日来扰我,这场仗就已经开始了。一营为先锋,二营为左军,三营为右军,我自领四营为中军,五营为合后,严阵前进,追击敌军!”
一声令下,七万人马的队伍不出片刻便各自归位,严阵以待。
“出发!”
瓦兹逃窜的方向便是这片沙漠的另一个尽头,它通往狄历草原,瓦兹的心腹。
风在耳边呼啸,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瓦兹虽逃窜了一段时间,还是被追上了——他们停了下来。
那边山丘上,为首的人冲这边做了个揖,高声道:“恒州齐王世子。”那人年纪不大,大杲话却说得极好,“在下瓦兹四王子乎达拉,久仰大名,幸得瞻拜。“
陈清湛神色微变。
江恪盯着那瓦兹小王子站着的地方,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