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易汀找了他,从此时曳的命就归他管了。
易汀吩咐他:“只要她不把自己折腾死,随便她。”
“哎呀。”时曳惊呼一声,把三戟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被没除干凈的杂乱草根绊住。
三戟麻利地斩断,就要继续往前开路。
“你应该也很烦我吧。”时曳抬头看他,笑得两眼弯弯,“不如在这裏把我杀了。没人会知道的,连易汀也不会知道。”
“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三戟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她,历经无数斗争的脸上,写满冷漠。
刀柄扬起,在时曳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刀柄摁肩,被一道力推倒在地上。
后脑磕在地上,一阵阵发疼和眩晕。
睁开眼时锐利的刀剑,她本能地又闭上了眼,瑟缩了一下,等待预期的疼痛。
“你也是有求生本能的。”三戟冷静地说,“就算你已经不是心魔,也不会修仙,你也比你预想得更渴望活下去。”
时曳心跳得非常快,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躺倒在地上,看绿油油的树冠足够高,越往上越弯曲,在足够远的地方围合成圆,裸露出一片雾白天空。
像极了易汀把她救回来的那天。
亮满整个房间的烛火,像某种盛大的仪式,将她围绕在其中。
满地燃尽的蜡烛的烟雾缭绕。
易汀冰凉的手抚摸上她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易汀的眼神裏出现不确定。
他看起来疲惫又绝望。
连带屋内的氛围都低了好几个气压。
“这回怎么不是在识海裏救我了。”她嬉皮笑脸,试图活跃下气氛,“还是说太久不见我,师兄你的识海都寂寞成这样了啊——”
又一根燃尽的蜡烛“啪嗒”倒在地上,她的心口一抽痛。
滚烫的烛油滴在地上,干凈的一块地就这样染了污。
如果这是易汀的识海,洁癖如他,不会容忍污垢的存在。
这是在现实世界裏,她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被救活的。
易汀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不让她偏头去看。
他平常总是带笑的桃花眼,神色认真地盯着她,“时儿回来就好。”
她心下惊骇。
作为岑时时活着的那段日子,让她深知,不会修仙,没有任何天赋的人,活着有多容易被人瞧不起。
她靠着心魔的技能洋洋得意,入何种境地都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是有一招后手保命的。
如今,她原本站立在终点的起跑线,被拉到了起始点?
“那些人,抽走的是岑时时的根骨啊,不是我的啊……”她听见自己从喉头间挤出的沙哑的话。
易汀解释了几句,下手人同为心魔,且懂得颇多,是蓄谋要取走你的根骨。
他忽地收了声。
少女的面上一片湿润。
她闭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的大手轻柔地盖在她的眼上。
“不碍事。师兄帮你拿回来。”
失去心魔能力的她,比岑时时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更糟糕。
她只能靠易汀的蜡烛续命。
她问过易汀,满屋子的蜡烛是什么精神力的显像吗。
易汀只懒懒散散地回答她,乡下小镇买的,几文钱一个。
她当然不信,也很快从看不惯她的人口中得知真相。
蜡烛燃一次,易汀的命就少一年。
再长命的人也有耗尽的那一天,更何况心魔有记载的史册上,还没人活得超过两百岁,多半是寿终正寝前就被人害死。
她一心求死这么久,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像个傻子。
对温灯说教的时候倒是有理有据,在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有人抢你的东西,你抢回来就行。
抢不回来,也不要让对方好过。
时曳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你不怕易汀惩罚你吗?”
“你已经受伤了,无非是罚十日和十五日的区别。”
“他会罚你什么?”
三戟低头,撩起长袖,古铜色的手臂上,爬满咒符。
他淡淡地回答:“血噬。”
时曳嘴角抽了抽。
血嗜是族内最残酷的刑罚,将蛊虫通过手臂放进识海内,放任蛊虫撕咬。
听说,易汀刚重组族内时,不少人不答应,一晚上的血噬过后,尽数投降。
她没想到易汀会拿最高级别的惩罚来最亲近的部下。
“走吧。”时曳换了一个方向,“找个地方溜达,等恢覆到他看不出来再回去。”
三戟沈默地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咦,是不是几大宗门的切磋大会要开了。”时曳忽然说。
“去做什么。”
“有很多美食啊——”时曳转头说,“万木宗的新宗主应该也会去。我之前的根骨被他夫人拿了去。我改主意了,不想就这样算了”
时曳:“我要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