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妖挣扎着要收手,手腕一阵热流,脑门疼痛起来,一股巨大的外界力量想要侵入她的脑海中。
她疼得哼哼,这力量却突然变了方向,
从侵入变成拉扯,吸引着她进入一片黑暗之地。
这、这是哪裏。
篝火围绕,一群人围着一个少年,逼着他去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少年的眉眼和面前男女十分相似,像一家人。
周围叫嚣的声音日益高涨,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刀。
又是一股力量把她扯出来。
脖子被勒住,她要喘不过气了。
面前男人的手捏在她的脖颈上,眉头紧皱,“我的力量怎么被你拿去了……”
说完昏了过去。
易汀是被炭烤味呛醒的。
黑乎乎的羊肉串递在他面前,色香味一概没有,仿佛是从河岸边摸上来的石子。
这种人间的破玩意儿,他多少年前就不吃了。
易汀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手主人的手和脸上都被火烤的烟熏得黑乎乎的。
他一眼就看透,这只是花妖。
面前小黑炭一样的少女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问,“你应该和野山羊没什么亲戚关系吧……”
她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会流血,恐怕不是咒符小人。
他看起来凶巴巴的,小花妖心裏一个咯噔。
这雁巍山的风水养人,出过不少如她这样自然花草变成的小妖怪,但从未有牲畜成精过。
她是不是被其他小妖精给骗了,他们说牲畜不会成精,她才大胆下手,现在想来该不会是山羊一家成精了。
易汀盯着她,慢吞吞地开口:“你手上是我二叔。”
“节、节哀顺变。”小妖精的泪水盈满眼眶,看起来要哭了。
牲畜不能成精的事,这小妖竟然不知道?
易汀凑近一些,勾起一个笑,“加了香料的二叔,味道如何?”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又擅长捉弄人心。
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挂着或是虚伪或是讨好的笑容,还头一次看到被他吓得瞪大双眼的人。
他一肚子坏水翻滚,想看看她还能被惊骇成什么样。
他俯身凑上去,从她手裏咬一口黑乎乎的羊肉串,“唔,有点咸。”
小花妖的脸唰得一下白了。
易汀勾唇一笑,“我三叔呢?是不是在烤架上——哦,还看见我四叔了。你怎么偏心,给我四叔的香料不多啊——”
小花妖哇地一声哭了。
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
易汀:“……”
易汀:“你别……”
小花妖哭得停不下来,水嫩的皮肤开始干枯,水分流失严重。
再哭下去她会死的。
她死了他的力量就跟着没了!
易汀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在他天赋异禀肆意妄为的修炼中,竟然没有如何让小妖怪停止哭泣这方面的任何知识。
他只会字面意义上地让对手永远停止哭泣。
棺材板一盖,永永远远安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那种。
易汀往后倚靠,决定耐心等等。
等到炭烤的火都灭了,他三叔都在架子上凉了,小花妖还在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离枯萎成干花也没多少时间了。
易汀投降,“我逗你的,牲畜不能成精。”
小花妖一楞,委屈巴巴地说:“你骗我。”
易汀:“对。”
小花妖撇撇嘴,泪汪汪地啜泣。
她哭了。
她又哭了!!!
易汀:“你别哭了。”
小花妖呜咽:“我记仇。”
哭声回荡在小屋子裏头,吵得易汀脑袋疼。
你记仇我们打一架互相砍到血流尽为止啊,一直哭算什么!
这是哪门子的报覆手段,他被吵死之前,她自己就要哭干水分而死了。
杀敌一百自损三万。
除了山海怪志裏头的那只傻花妖,就没听说过这么爱哭的——
他忽然想到,这小花妖恐怕就是时曳。
山海怪志裏头记载过一则趣闻,痴心的山野小花时曳因有幸被雁归仙尊悉心照料,通了人性,成了花妖,
她时时紧跟在仙尊身边,定期给仙尊送山野裏采集的酿蜜。
可惜总比门神拦在外头,被拦住的时候她就会委屈地哭。
这还不够有趣到记载入怪志裏头,真正稀奇的是,她通的人性颇为玄妙,喜好研究人间美食。
别的妖都研究怎么吃人好吃,她研究人吃什么好吃。
看着火炭之上有模有样的烧烤架,易汀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雁归?”
小花妖的眼泪还挂着,一下子不哽咽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你们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