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能走到这一步,除了强大外,是足够的冷漠和没有情绪。
对自己,对其他人,都足够的冷漠。
他见过易汀展现两次善意。
一次是替他挡下伤害,救下他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而他自己的灵力尽失到这个丫头片子身上。
第二次恐怕就是他对这个女孩子没由来的心软和好意。
易言摩挲手指,第一次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了,留他一个废物有什么用?就应该牺牲他,换得易汀无恙,一路反杀进雁巍山。
第一次的悲剧不能再发生。
易言心下打好草稿,思考措辞,朝时曳走去。
听见脚步声,时曳回头,易言一脸肃穆的样子,把她吓一跳,还以为是易汀怎么了。
时曳对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易言多多少少能猜测到易汀的心情。
他按照计划好的说辞,告诉时曳,她的存在会影响易汀的恢覆。易汀身上的任务很重,他不能一直耗在这裏。
“如果你想救他,还存着点夺走他灵力的愧疚,带这个去找雁归。只要他凈化你身上的妖气,易汀就能拿回全部的力量。”
易言张开手掌,手心裏躺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块,青铜色,闪着淡淡的黑色的薄雾。
时曳伸手接过,石头在手裏很沈,冰凉冷硬。
易言:“只需要把这个给雁归,他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怕时曳不相信,他又补充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易汀吧。他不会害你。”
他说谎了。
这块灭心石,是死去的前族长和长老的精魂化成的石头,灵力和怨念之强大,虽不能让雁归死,但只要他触碰到,灵力也必然大减,将给他们赢得反击的机会。
至于雁巍山和雁归会这么对她,是直接杀了还是让她魂飞魄散,就看她的造化了。
在他思考如果时曳拒绝的话,他要说什么之际,时曳轻轻地点头。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转身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始和面,招呼易言帮忙。
两人简单地聊了聊,易言以为她的犹豫是舍不得失去妖力。
但她整天又不杀人又不做坏事的,要这点妖力无非就是能活得久一点,天下就是有再多的美食,也有吃完的一天吧。
时曳说:“我不想变成人,会很快就死的。”
易言点点头,“也是,天底下有多少女子能容忍容颜老去的痛苦。”
时曳将一屉屉的蒸笼架好,摇头,“不是的。我要是死得太早,易汀就要一个人了。”
“什么?”易言没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那可是易汀!
整个心魔族裏最强大的人,跟在他身后前赴后继,愿意为他死的心魔数不胜数。
时曳一板一眼地说:“我是认真的。”
听了易言的一番话,让她现在更加确信,那天她触碰到的画面就是易汀的识海。
阴冷、幽暗,以及无尽空旷的孤独。
她猜测易汀应该经历过很可怕的事,识海内才会充斥对外界的排斥和不信任。好像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都会伤害他。
若是要这样孤独过一辈子的话,也太可怜了。
后来那次她碰到他的手,在他的识海边一晃悠,发现他似乎对她没有那么排斥。
那天以后她就在想,人世间这么漫长的岁月裏头,她或许能陪着他,成为那个一定不会伤害他的人。
这样他或许会开心一点吧。
若是她变成人,最多只能陪易汀几十年啦。
不过若是他能恢覆灵力,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热水咕噜咕噜烧起来,水蒸气弥漫成雾状往上翻涌。
时曳哼着歌拿出茶壶,抬头问易言要不要来一杯茶水。
第二天,时曳就带着鼓鼓囊囊的万宝袋上山了。
如易言所想,次日清晨,易汀才悠悠转醒。
他告诉易汀,小花妖听他说雁巍山的防备降低许多后,就快乐地上山去了。
易汀冷冷地看他一眼,从屋内走到屋外,看到洗凈的蒸笼屉刚洗凈的模样,才止住步伐。
清晨的雾气散了,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再到夕阳一点点沈下,光线笼着橘色照在悬崖上。
易言沈默看着易汀的背影。
他没见过杀伐果断的易汀这幅模样。
他忍不住提醒他,他们真的该走了。
易言:“小花妖若能让雁归堕魔,我们准备妥当些,救了族人,还能将她平安带走。”
顿了顿,易言又说:“或许,小花妖正开心呢。她对雁归的救命报恩执着,可是记载进山海怪志裏头的。”
易汀:“按照之前所说,你先去部署。我很快回去。”
易言张了张口,没有办法,易汀的想法定了,横竖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
他只得先行离开。
易汀从未像今天这样留意山涧风吹的动静,任何微小的动静都没放过。
担心她又挂在悬崖的哪个角落下不来,想着或许她是玩心起了偷摸着要悄悄回来吓他,又或许她只是累了在路途中休息了一会。
他总想着她会不会回来,就和上次一样。
他等了一遍遍的日头落下,月亮升起。
这一次,时曳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