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曳看了会,意识到,跟着增强的不止时黑化版雁屿,还有她。
黑化的力量与她同源,如果真让黑化雁屿赢了,那她可就要活力满满,健健康康,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世界了,或者他根本不会放她离开这裏。
时曳的心情很微妙。
她说她怎么越呆着,越觉得身心愉悦,筋骨疏通了。
再回顾之前天天吃不饱的日子,等她急着想消耗完灵力,灵力倒是怎么都用不完。
没办法了。
这时候,帮人就是帮自己。
时曳撇撇嘴,闭上眼,仔细听了一会声音。
她现在处于灵力满值的状态,识海是她的主战场,一切细微的声音都变得有迹可循。
风吹动莲花摇曳的轻微晃动声,树上之上悄然掉落的叶片下滑的声音,更远处的风吹动云彩的声音,只要她想要追踪,她都能精准捕捉到声音。
时曳捏了个决,睁开眼,黑影已然被她禁锢在原地,失去了刚才的游刃有余。
他似乎也很意外,她竟然能精准地抓到他。
不止是他,白衣雁屿也很讶异。
不管时前世还是这一世,时曳表现出来的,似乎都是对咒术、修仙,没有多大兴趣。
“我只是以前懒得学,懒得用。”时曳耸耸肩,“挨打过后以后,就会知道知识的重要性。”
她在被拔去根骨后,恶补了许多心魔的知识。再也不要被人欺负了。
雁屿心头一跳,沈默片刻,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两世,她都因他而死。
两世,他都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因为雁屿的愧疚,识海裏的黑色,如疯魔了一般,蔓延得更加厉害。
黑衣雁屿又挂上了桀骜不驯的笑,看着时曳的眼神,凌厉而凶狠。
他低眸看禁锢住他的咒符,很快就无法再困住他了,很快这片识海就会是他的。
他抬起眼,对上面前的少女漂亮的双眸,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在意他肆意的打量。
以后这双眼裏,也只会有他的身影。
似乎是在回应他肆无忌惮的渴望,少女凑近他,“你不过是动荡之时出来的,被放大的黑暗念头,连心魔都不是,学什么吞噬原主。”
他低低地笑:“我若是,比心魔还强大呢?”
“也许你很强大。但你不吞噬不了他的。”时曳看着他,“雁屿一身清风傲骨,在天下苍生面前,你我算得了什么。他要么会杀了你……要么会杀了我。”
白衣雁屿的身形一颤。
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尤其不想从时曳的口中,被她盖棺定论。
倒是黑衣雁屿,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笑得开心。
时曳伸手捏了个决,险些要挣脱开束缚的黑影又被困顿住,他拧紧眉头,低估了心魔的强大力量。
“我在你的识海裏看见了,是白尔放的火。再久之前那回,也不是你拿着月归剑下的手。”时曳偏头对另一个雁屿说,“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识海裏忽然下起雨来,凄凄沥沥的雨坠落下来,很快天地间都弥漫起雨气,将雁屿裹在中间,时曳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到底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时曳:“你若真想补偿我,就放我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会消除你记忆中关于我的所有事,从此以后,你继续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继续过我的小日子。我们之间,再无关系。”
她似乎一早笃定了雁屿会给的回答,勾起指节,提前勾画消除记忆的咒符。
黑衣雁屿按捺不住,艰难地一手挣脱开束缚,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在颤抖,看起来脆弱无比,“你停手!”
“你不过是他未达成的遗憾,年覆一年地困在这裏,惋惜那一天做出的举动。可你做不了什么的,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百次,被选择的都不会是我。在你肩上,一直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他惊慌地转向另一个雁屿:“你绝不能听她的——”
“好,消除记忆吧。”雁屿缓缓闭上眼睛。
黑影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很快,识海裏的景象发生变化,天地间如洗刷过一般,澄澈明凈,如同她第一次来时那样。
“时曳……”雁屿看着时曳,喉头一紧。
他能明显感觉到,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在迅速地失去色彩,倒退,消散。
他很快就要不记得她了。
时曳垂下眼眸。
雁屿竭力想让记忆倒退得慢一些,他伸手,想着最后一次,哪怕,只是轻轻碰一碰她的手指都好——
雁屿醒过来。
一阵眩晕。
似乎有人,和他说了一句,“我没那么重要,我有自知之明。”
他轻声回答:“你有那么重要。”
可他记不起来,这是在回应谁。
夕阳西下的时刻,他的背影渐长,越来越长,仿佛一道永远无法弥去的黑影。